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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茹家這新宅子比起以前可大了許多,寶茹和鄭卓單獨有一個院子,這院子出門就是花園,雖說不是正院,但卻這宅子里最好的院子。兩人沿著甬道走,順便能賞賞花園的景兒。只是可惜冬日里能看的花不多,雖然花園被畫匠收拾的齊整,但到底意趣不大。
寶茹看了幾步路就知道沒什么意思了,便拉著鄭卓的袖子不再看,鄭卓看她樣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她耳邊道:“門外就有賣花的,都是洞子貨,各樣鮮花都有,給你買來?”
寶茹趕緊搖頭,有些快活道:“不了,我只是想看花園子罷了,況且供花是個玩樂的事兒,玩賞一瓶是樂,收拾出一個花園來那就是沒事找事了,多累的慌!”
鄭卓見寶茹說的真,也就歇了心思。兩人又小聲說起別的,走走停停很快就進了正院。正院里頭做著姚員外姚太太,自然有人給兩位報信,所以兩個人才恰好在這客廳里等著。
寶茹和鄭卓站在堂前似模似樣地給姚員外姚太太請安,兩個長輩老懷甚慰地看著身前兩個穿著大紅衣裳的小夫妻。心里喜歡,說了幾句話,就要給兩人紅包。
特別是鄭卓是紅包,比寶茹還要厚,姚太太笑瞇瞇道:“這可是有卓哥兒的改口費,你能說什么。”
寶茹想起剛剛給請安時鄭卓是換了稱謂的,從原本的‘伯父伯母’變為了‘父親母親’,可不是改口了。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外頭有婆子送來早飯。四口人一起吃飯,這場景倒是和以前沒什么不同。一面吃飯,姚員外發話道:“這三日你們兩個就不要隨意亂走動了,按著規矩新郎新娘應該是在家中三日不出門,直到三日后再一同回門的。你們如今不用回門,但三日不走動的規矩還是有的。三日后隨你們出去玩兒。”
聽到這兒,姚太太又道:“誰說不用回門?就是不用回門也該帶著些禮物去拜訪一番以前的老街坊。這才搬走的,總不能叫人家以為咱家失了人情罷!”
姚員外撇撇嘴,滿不在乎道:“什么老街坊,咱家這兒離著原來的住處又能有幾步路?咱們這又是離了多久?用得著像是故人再見似的么。”
寶茹見狀連忙岔開話題道:“爹爹,這三日真不能出門?我還想著一搬進新宅先要去看一回丁娘子呢!她家就在這街上,也不算亂走動罷!”
姚員外順著寶茹的話不再對著姚太太嘴巴厲害,道:“三日不出門這是規矩,不然不吉利。也不必擔心你夫子怪罪,昨日成親不是還邀了她么,她是知道你這三日出不了門的哪里會生氣——況且我和你娘還要去拜訪新鄰,到了丁娘子府上也會替你解釋。”
一家人用過飯,姚員外與姚太太就帶著禮物去拜訪鄰居,鄭卓和寶茹則是回了自己的院子。回來時小吉祥正揭開了熏籠撥火,見是寶茹他們回來了趕緊蓋上熏籠,來給寶茹解斗篷。
寶茹笑嘻嘻道:“我還記得小時候你就這樣與我解斗篷的,如今我都嫁人了你還這樣與我解斗篷。”
寶茹本是有感而發,誰想說到后頭竟然有些說不出的悵然,小吉祥也是如此,聽著這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兒——她最近總想著再配著寶茹的時候不多了。只是擔心寶茹,她沒法侍奉在身邊后,有些事情誰與她做就是木樨菡萏已經很貼心了,但不知為何小吉祥依舊放不開手。
因為這悵然,兩人一下不再說這個。寶茹笑嘻嘻地去拉鄭卓,道:“這幾日正是冬日,咱們又閑在家里。做些什么來消遣?”
第108章 新婚燕爾
賭書消得潑茶香
宋時有李清照趙明誠夫婦倆都喜好讀書藏書, 李清照記憶力極強, 所以每次飯后一起烹茶的時候, 就用比賽的方式決定飲茶先后,一人問某典故是出自哪本書哪一卷的第幾頁第幾行, 對方答中先喝, 可是贏者往往因為太過開心, 反而將茶水灑了一身。
夫妻之間往往游戲玩樂之舉,婚后三天寶茹和鄭卓在家, 雖然沒得李易安和趙明誠夫妻那般就是玩樂也滿是文氣, 但是其中樂趣也是自然而生的。
寶茹自抱了琵琶, 輕攏慢捻,緩聲唱道:“堪憐堪愛。倚定門兒手托則個腮。好傷則個懷。一似那行了他不見則個來。盼多則個少。萬紫千紅明媚色。桃花一剛開。杏花一剛開。交我無心戴。也是我命該。也是我命乖。也是我前生少欠他相思債。 ”
這是《兩頭蠻》四季閨怨里的第一曲,寶茹來唱這個并不應景, 不過這時候流行的小調大多是從行院里流行出來的——這時候的妓.女們不只是妓.女。同時還是名媛、交際花、藝伎、明星,所以流行歌曲從她們身上流出去, 再正常沒有了。
不過若是從行院里留出來自然免不得是些淫詞艷曲, 寶茹可唱不了‘帶顏色’的, 剩下的就是這些閨怨了。只是寶茹如今心緒哪里是能觸到那閨怨之思的,她唱這個也臉上帶足了笑意。
好容易唱完一曲,寶茹才停了聲兒就忍不住笑起來,把那琵琶往旁邊小雪手上一遞。站起身來依舊笑個不停,菡萏上前端來一盆溫水,寶茹就著溫水洗手,然后又涂抹香脂。這不是她窮講究, 而是彈奏琵琶可是傷指甲,手指也容易緊繃勞累,這才要保養的。
鄭卓鑒賞能力很好,曉得寶茹笑什么,事實上他也跟著笑了起來。寶茹看著鄭卓坐在一張圈椅上只是微笑,立刻就不忿了,揩干手上的水就往他腿上坐下,道:“這是笑什么?若不是你要聽我哪里會拿出這個來。也不曉得你怎起興要聽這個,以前又不是沒聽過。”
以前寶茹在老宅東廂房里練習琵琶,鄭卓偶爾自然聽得到,所以寶茹才有這說法。鄭卓不說話,要是別的油嘴滑舌的男子少不得說幾句‘誰知姐姐有這段兒聰明!’‘我往常見過的也沒你這手好彈唱!’之類,但他說不出來,只道:“以前聽過,不是唱與我的。”
寶茹瞥了他一眼,故作生氣道:“呵!合著我就是與你唱的?你看看這指甲,每回也是疼的呢!”
鄭卓不像以前聽到寶茹打趣的話就會急的不行,他已經完全知道了寶茹什么時候是與他玩笑的。寶茹怎會不曉得鄭卓沒有不好的意思,所以自然就是玩笑。鄭卓唯一緊張的是后一句,他聽完就去看寶茹的手指。
寶茹的手指修長纖細,倒是很適合學琵琶。這時候鄭卓來看哪里看的出什么痕跡,寶茹疼不疼的更是不會顯現——實際上寶茹也不過是和他說著玩的。一開始是學這個的時候自然是疼的很,但是習慣了也就好了。
寶茹把手給他看,在鄭卓耳邊道:“看我這指甲,是不是特別硬?就是泡了水也不會格外發軟,就是適合彈琵琶呢!我還聽人說過指甲軟的女人命薄,嘻嘻,可見我是一個命好的。”
兩個人湊近了細細說話,漫無目的,說到哪兒算哪兒,剛剛才說琵琶如何,這一下就說起命薄命好了。
等到午間之后,兩人又沒得事做了,寶茹干脆分付丫鬟和其他家人道:“今歲悶在家里最后一日了,各種游戲都玩兒遍了,正好今日下雪,不如在花園子里擺上酒席玩樂一番罷!”
家里上下誰不是愛玩的,聽寶茹這樣吩咐,立刻收拾打掃干凈后花園,鋪設圍屏、座椅、桌席等,又要安排酒席。最讓寶茹驚奇的是來旺竟然叫了一班樂人,吹彈歌舞。
寶茹忍不住拿他來問道:“這是什么道理?咱家可沒有請唱的來的規矩,再說我只給了你那些銀子預備著今日玩樂,這又算什么?”
來旺笑嘻嘻道:“姐兒且放心,咱們這樣的人家里頭擺個家宴玩樂,為熱鬧、為高興,請一班樂人來是常有的。這些樂人不是那樣地方出來的——也正因為如此價兒反而不高。姐兒給的銀子且夠呢!”
寶茹細看那些樂人,果然不同于寶茹曾見過的那些行院里的。雖然也是穿著鮮艷,但是都是端端正正的樣子,而且其中女子年紀有大有小,就是四十多歲的婦人也有,若是那些唱的是絕不可能的,寶茹這才點頭滿意。
寶茹和鄭卓自坐下,旁邊滿滿都是丫鬟、媳婦、婆子等伺候,場面不比寶茹曾參加過的那些宴會差,也是香焚寶鼎,花插金瓶。桌席上全是一水兒官窯細瓷,仿如白玉,又有赤金酒壺、白銀小鐘兒、象牙箸兒等器具。
而器具里頭盛了各色佳肴,先是果餡頂皮酥、酥油泡螺和其他‘甘味園’的點心,湊成了十二樣。然后有二十碗下飯菜兒,蒜燒荔枝肉、蔥白椒料桂皮煮的爛羊肉、黃熬山藥雞、臊子韭、山藥肉圓子、頓爛羊頭、燒豬肉、肚肺羹、血臟湯、牛肚兒、爆炒豬腰子等,拿白銀盒子裝了燒酒燃起來溫著,最后又是兩大盤玫瑰鵝油燙面蒸餅兒配著吃。
寶茹和鄭卓挑了旁側的位置,不等樂人們開始就有一個婆子來到花園道:“老爺太太捎信兒,說是這正是姐兒和姑爺兩個青春人該玩樂。老爺太太不愿意太吵鬧,只在正院里喝茶取暖來著!”
寶茹也沒多說,只道:“爹娘不來就不來,只是你帶兩樣點心去,就當是給爹娘喝茶添幾樣茶點就是了。”
說著寶茹讓小吉祥去揀了一盒果餡椒鹽金餅,一盒玫瑰八仙糕,又親自折了兩支臘梅,道:“這吃食就不說了,只是這花兒說一聲,讓娘房里的媳婦給供著,就算是我這兒一份孝心了。”
那婆子格外奉承道:“ 要不還是姐兒呢!不怪都說姐兒是頂頂孝順的,就是一支花兒、一根草兒、一盒點心都要想著老爺太太。咱們這樣的人家這值什么?最難的就是這份什么時候都記掛著的心思。”
如今寶茹要當家是大家都知道的,原先就是小心伺候的,如今竟是更加用心奉承百倍不止。寶茹只不過是隨手一件事他們也是這樣,寶茹就是臉皮厚也承受不住,立刻臉紅,也不再說話,只打發了那婆子。
姚太太得了寶茹親自折的梅花,自己親手供上暫且不提。且說當日寶茹和鄭卓在后花園擺宴,這是他倆第一回脫離了少年時期,用成年人的身份擺宴。又因為姚家如今排場不同以前,所以竟是格外不同。滿場歡樂,底下丫鬟仆婦都是樂不思蜀,反而是寶茹和鄭卓兩個最多是沉浸在一份自己做主的新奇里。
絲竹小唱、斟酒布食,寶茹鄭卓兩個喁喁細語倒是超過了玩樂,那些樂人之聲倒成了背景,這一回至晚方散。
第二日早間,寶茹正坐在梳妝臺前,有小吉祥正給她梳頭,后頭屏風后鄭卓才穿上一件今日要出門的大氅。出來后寶茹對著鏡子道:“不常見你穿紅的!這幾日倒是看了個夠,只是一過這三日你就換過來了。”
鄭卓的大氅是泥金紫的面子,出了一圈白色的鋒毛。比起他平常的裝扮已經算是鮮艷了,但比起前幾日的紅通通已經大不同了。這衣裳都是寶茹準備的——新娘子的嫁妝有一項就是給丈夫以及丈夫家人準備衣服鞋襪。
寶茹看著他這一身,就對菡萏道:“把我那件大紅猩猩氈收起來,找出那一件玫瑰紫緞面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