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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可惜的是鄭卓不同意她‘見面分一半’的提議, 只說那是她的, 還拿寶茹之前說的話反對她。寶茹知道這個男孩是不會接受這樣‘好處’的,只得放棄。
正在寶茹和姚太太說些閑話時, 外頭有些響動, 坐在廊下的如意進來低聲道:“太太, 去歲臘月來過一回的叔老爺來了!”
聞言姚太太很是奇怪, 這不年不節(jié)的,又真不是骨肉至親,有甚可上門的。
“那就請叔老爺進來罷, 你再去廚房讓花婆子午飯多添幾個菜就是了。”
雖然驚訝, 姚太太還是很快反應(yīng)過來,立刻就吩咐了下來——畢竟這都是親戚, 好生招呼是必要的。
只是孫大富進來時又讓人驚訝了一下, 他身后跟著三人,分別是兩女一男。其中一個女孩子還是才十來歲,另外兩個倒像一對夫妻。
寶茹此時早已經(jīng)站起身,畢竟是姚太太的長輩, 自己這個小小輩還是恭敬一些吧。果然,孫大富一進客廳連姚太太都站起身,雖然是人進來了后才有這表現(xiàn)。
“堂叔今日怎么得閑來了?”姚太太又請他上座,給他倒茶,并讓另外三人坐。另外三人其實姚太太都不認得,只能看出其中一個依稀長得像孫大富,看年紀不是自己的堂弟,就是侄子。只是姚太太也許多年沒回老家了,怎樣也認不出,只得作罷。
寶茹在一旁也不是干站著,按著規(guī)矩與孫大富行禮,只是到了另外三人面前不免猶豫。正如之前她不知孫梅花是什么輩分的親戚,這會子也不知這三人如何稱呼見禮了。
那年長些的婦人卻很有眼色,笑著道:“這便是阿爺說的表妹了罷!怎的這般水靈?倒像是畫上的仙女活了似的,到底是姑媽的女兒。”
“表兄表嫂好!”寶茹順勢也就向這對夫妻問好,說著又拿眼去看一旁的小姑娘。
那姑娘有些靦腆的樣子,始終不肯抬頭。只是到底忍不住偷看周遭時抬了一回眼睛,卻正好被寶茹看見,寶茹沖她友善地笑了笑。
孫家表嫂又熱情道:“這是我娘家堂妹,名叫趙小穗,小穗,認人啊,這是姚姑媽家的表姐!”
趙小穗抬頭飛快地看了寶茹一眼,小聲道:“表姐!”
雖然這已經(jīng)是一表三千里了,寶茹自知自己與這找小穗其實沒得半點關(guān)系,就是按這時候的看法,兩人也算不得正經(jīng)親戚。但寶茹對這個羞澀的‘表妹’感覺很好,覺得挺可愛的。照著規(guī)矩應(yīng)了后就把她帶到自己旁邊坐下了,寶茹沒發(fā)覺因為自己的舉動孫家表嫂眼里閃過一抹喜色。
“雖則忙,但是不至于到親戚家走動的時候也空不出來。”孫大富,指著搬進來的東西道:“第一茬的新米已經(jīng)出來了,家里也有些瓜果蔬菜今歲生得格外好,雖知道你們在城里不缺這些,但到底沒得咱們自家耕種的新鮮,也算是我們的一份窮心罷!”
孫大富可不是空手來的,今年‘雙搶’過后家里估計一番,是個好年景,又兼最是農(nóng)忙的時候也過去了,就想著帶些東西來謝謝寶茹一家去歲臘月時的援手。
“堂叔可別這樣說。”姚太太笑著道:“忒生分了!這來的可及時了,夏日里頭最想吃些新鮮的蔬果,可多謝堂叔費心了。”
說著姚太太又讓婆子把一些蔬果送到廚房,讓中午拿這個做菜。一時之間客廳里的氣氛是極融洽的,姚太太與孫大富一直說些老家的事,感慨連連。而孫家表兄只吃著如意奉上來的點心,至于趙小穗還是那樣,低著頭不說話,至多寶茹問一句她答一句罷了。
孫家表嫂見狀就急了——難不成今日只自己記得還有個事兒要辦了!她有心提一提,只不過她不過是個晚輩,孫大富與姚太太說話她是不能插嘴的。眼珠一轉(zhuǎn)把主意打到了在一旁對趙小穗比較關(guān)心的寶茹身上。
“姚表妹倒是與小穗很合得來,到底是你們一般大的能說得上話。”說到一半孫家表嫂想起兩人其實沒說什么話,主要是小穗實在話忒少了,寶茹問一口袋話兒她也只憋出一個‘嗯’‘哦’之類,說她們說得上話實在違心。
只不過孫家表嫂竟顧不得這些了,本來今日她就是為了這回事才跟著來的,笑著對寶茹道:“我瞧著姚表妹家也很有氣象了,比咱們那兒鄭舉人家還闊。只一樣,鄭家的姐兒我也見過,哪里比得表妹的人品,可出門入戶的也常帶三四個丫鬟,我上回卻聽梅花說你身邊只有一個。眼見得表妹你一年大似一年,難不成姑媽沒想過再與你添一兩個丫頭?”
寶茹聽她拉拉雜雜說了一氣,卻始終沒說到點子上,只得依舊耐心聽她往下說。
“外頭來的哪里知道根底,到底還是自家人最好。我家這堂妹也是命苦,家里父母俱無,實在沒得過活了。不若表妹家留下她,做個粗使丫頭與表妹使喚,表妹又與她投契,既是活了她的命,也是全了今日的緣分。”
寶茹此時表面上風(fēng)平浪靜,其實心里已經(jīng)是目瞪口呆——這位表嫂的意思是要把她堂妹與她家做丫鬟不成。別說如今做丫鬟就要賣身,從此性命不由己,就是現(xiàn)代哪個講究人家會用親戚做保姆——即使是這樣拐著彎的親戚。
只是不等寶茹考慮如何拒絕,姚太太已經(jīng)注意到這邊,道:“你們年輕人在說些什么私密話?”
孫家表嫂總算等到了與當家主婦說話的機會,趕緊把讓趙小穗來寶茹家做丫頭的事說了一遍。最后又道:“難得呢!與表妹還那樣投契,將來可是一對好姊妹,也是表妹的臂膀。”
寶茹心中有些皺眉,她是對這個羞澀的小妹妹的挺有好感的,但要說喜歡的不行那就是說笑了。今日她才與趙小穗第一回見面,哪里來的那許多說道——她是被這位表嫂做槍使了,能高興才奇怪。
“不妥!”孫家表嫂本以為這是十拿九穩(wěn)的事情,哪里知道姚太太竟回絕地這樣干脆。
“侄媳婦想的忒不周全,哪里有讓親家家人來賣身自家做丫頭的,說出去難道不被戳脊梁骨么?”
姚太太這話說的很在理,這時候賣身奴婢可是‘賤籍’,買個丫頭還好,但這丫頭竟是自家親戚,傳出去能有什么好名聲。
可是孫家表嫂依舊不甘心,今日這事可是她娘家交待她的——趙小穗的父親,就是孫家表嫂的叔叔早年間替官府挖河道傷了腰,一輩子就算廢了,下半生就只得躺在榻上。開頭還好,后頭她娘實在受不得守活寡且又越來越貧苦的日子,和人私奔跑了。可憐小穗從小到大一點也沒享過福,她爹過日子不方便都是她來伺候,就這樣去歲冬日她爹也去了。
留下這樣半大的女孩誰來照顧,就是她能自個兒照看自個兒,吃飯怎么辦?鄉(xiāng)下農(nóng)戶誰家寬裕,要是供了小穗,自家孩子就要餓肚子。這半年多來小穗一直都是在幾個叔伯家輪流吃飯,幾個嬸嬸早就一肚子怨氣了,聯(lián)合起來竟想了這個主意,直接把人塞給了她。
當然她們也不是要賣了小穗的意思,不然在家就賣了,哪里要這樣麻煩。賣了人一是名聲難聽,不是自家孩子,父母一去叔伯嬸娘就這樣糟蹋,左鄰右舍能有什么好話兒。二是他們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惡之人,小穗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總不至于推她進火坑。
她們就是想著姚家是親戚,也不用賣身了,只當是在她家做幾年幫傭,等到了發(fā)嫁的年紀再把小穗接回家就是了。反正小穗也不要工錢,只要姚家管些吃喝就是了,在她們看來姚家能不花錢使喚人,有什么可不樂意的。她們也能少個負擔,甚至于她們還會想想運道好小穗索性能嫁在湖州,就像當年的姚太太一樣,從此他們家也多了一門好親,就像孫家一樣,能滿門沾光。
孫家表嫂雖覺得嬸嬸們是想得太美,但她又覺得事情也不是沒得可能——至少要把小穗送進姚家,不然以如今嬸嬸們的樣子,弄不好小穗就要賴在她家了,她是絕對不愿意的。她一個新媳婦哪里能把表妹帶到婆家,難不成給小叔子們做童養(yǎng)媳?想也知道婆母嬸娘們會生撕了她的,擺明了小穗是沒得一針一線的嫁妝的,婆家怎會喜歡這樣的媳婦。
只是她沒想到姚太太竟一口回絕,而且直說了‘賣身自家做丫頭’,人家就沒想過丫頭不賣身,而且就算是賣身人家也不要。
第54章 兩個丫鬟
“這是怎的說,姑媽瞧一瞧這孩子, 她是十分乖巧的, 從小就照顧她爹。若不是如今家計艱難, 我那幾個嬸嬸也是愿意她在家?guī)椭展艿摹R膊幌脣屓绾问官M,不須賣身,只當是家里找個幫傭, 平常也不要花錢, 只管著吃飯穿衣就是。姑媽便宜, 對小穗也是活命之恩!”
寶茹幾乎以為姚太太會答應(yīng)了,畢竟姚太太的耳根子軟、信積福之說、憐貧惜弱之類她都是最清楚的, 這位遠房表妹的處境教她心軟也不是沒可能。卻沒曾想, 姚太太又一次干脆利落地回絕了。
“這不成!侄媳婦說的是什么話!依你這般, 我家竟是要拿親家小姐做奴仆了, 說出去忒難聽!且給家里添丫頭竟要這般,傳出去我家成什么人了,買丫頭的銀子都沒了嗎?下人月錢也要克扣?”
孫家表嫂立刻臉色漲的通紅, 她沒想到這位慈眉善目的姑媽竟會這樣不留情面。只是這時候她也冷靜下來了, 琢磨清楚了一件事。鄉(xiāng)下地方親族里要是有沒得依靠的孩子,接到家來, 那在家中照管各色事體, 與奴仆沒甚分別這是常理。可在湖州城里顯然是不行的,城里人覺得不體面......
可孫家表嫂還不想放棄,只能哀求道:“侄媳婦知道這是為難,姑媽就當是可憐可憐這孩子, 這孩子失了父母,沒得一個依靠——”
“侄媳婦休要說了!這孩子哪里沒得依靠?她難道沒得叔伯爺奶,沒得宗族鄰里。竟不知只能我家照看了,再如何也沒得越過嫡親長輩讓外姓照看的道理!也不知這是誰家規(guī)矩!”
姚太太最后一句話不可謂不重,孫家表嫂還待說什么,一直沉默的孫大富確開口了,對著孫家表嫂嚴厲道:“別再現(xiàn)眼了!這事本就沒規(guī)矩,偏還來讓你姑媽為難!”
話雖短卻立刻讓孫家表嫂噤聲,孫家尚未分家,這位老太爺可是大家長。若是讓老太爺厭棄,自己的日子哪里還能過下去。
“讓侄女看笑話了,鄉(xiāng)下人沒什么見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