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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家買‘團圓餅’,是按著人口來的。這時候聚族而居,一家人十幾口、幾十口是常事,大家按著人口買來的‘團圓餅’自然不會小。可是姚家,就是算上鄭卓也才四口人,選的已經(jīng)是最小的了,姚太太拿了刀子一橫一豎就分完了,寶茹看分到自己跟前的那一塊,自己是吃不完的。
好在吃‘團圓餅’只是一個樣子,大家嘗一口也就罷了。雖然覺得有浪費食物的罪惡感,但寶茹還是想去嘗更多好味的別的月餅。
各地月餅有不同風(fēng)味,而同一處的月餅也能有不同的花樣。就算這些月餅做的精致,個頭都不大,寶茹也只能選自己喜歡的下手品嘗了。
桌上月餅的種類也算多了,京式月餅、蘇式月餅不消說,幾乎是南北最多的月餅了,只怕家家戶戶都是要吃的。還有湖州本地俗稱‘麻餅’的月餅,本地月餅自然必不可少。再有就是其他少少的兩三樣了。
鄭卓有些驚訝,他的面前正好放著一盤泉州月餅,泉州月餅沒什么名氣,外地人是不會特地吃這個的。而且,鄭卓知道寶茹最厭咸口糕餅,但是閩地月餅正是咸口。只怕碟月餅是特意為他留的。
鄭卓在姚家已經(jīng)待了了些時日了,姚家上下待他都很好,他很看重這份恩情。只是他也知道,姚員外是沒有這份細膩心思的。姚太太待他是朋友家的子侄,十分客氣,但是不會這般上心。
只有寶茹了,想到這里鄭卓忍不住抬頭看寶茹。寶茹此刻正捏著一個小小的蘇式月餅,蘇式月餅最初叫做‘酥式月餅’,最不同的就是外頭有一層又一層的酥皮。
寶茹最愛蘇式月餅里的百果口味兒,只是那一層層的酥皮實在惱人,古代女孩子可不能吃的太‘豪放’,弄得滿身都是。寶茹只得拿帕子托著小口小口地咬,實在不過癮。
這樣看在鄭卓眼里,就是再伶俐不過的少女卻被一塊月餅難住了,既十分想吃,又很不耐煩,實在可愛。
這其實是鄭卓第一回過中秋節(jié),中秋節(jié)是團圓節(jié),自他記事起就是和父親在伯父家過活。每回中秋元旦,大伯家自會過節(jié),父親是臥病在床的,自己自然是‘識趣’地在房里照顧父親。所以正經(jīng)說來,自己竟是從來沒過過中秋的。
中秋佳節(jié),鄭卓知道自己身邊卻沒得一個親人了,本來心中自然是難過的。可是這一刻他忽然釋然了,這些日子里他已經(jīng)察覺到了許多的好意,姚員外的,姚太太的,伙計們的......還有寶茹的。
這些比他過去好些年得到的,還要多了好多。甚至他有時候會想,寺院里的老和尚不是說要‘積福’么。可見人這一生福氣是有限的,他前頭什么福氣也沒有,可是現(xiàn)在他知道了,他也是有福氣的。
他的福氣已經(jīng)到身邊了。
第28章 準備考評
時間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存在,前半段會過得很慢,等過了一半后你覺得還有一半,那是很長的。可是實在去經(jīng)歷就知道了,每當(dāng)過了一半后,就會飛也似的過去。
學(xué)塾上學(xué)一年是放兩回假的,一回是為了避暑,一回是為了避寒——不過聽說那些為了下場的學(xué)子在書院是沒得避暑,也沒得避寒的。假期把讀書的日子分成了上學(xué)年和下學(xué)年。每回假期將至,也就是考試將至,這一點和寶茹以前也沒什么兩樣。
中秋節(jié)一過,也意味著下學(xué)年過了一半。然后,幾乎是眨眼之間大家加厚了衣物,同時也加厚了書本。好像夏日里盼望上學(xué)還是昨日的事,居然離著避寒回家就不遠了。
“我今年也要去我外祖父家玩兒呢!夏日里與表姐表兄都說好了的。”玉樓說的眉飛色舞,繼夏日去鄉(xiāng)下避暑后,她今年冬天也會去。當(dāng)然不會像夏日呆的那樣長,畢竟要在湖州祖父母家過年么,也只能年后小住幾日罷了。
“你們知道怎樣捉麻雀么?我夏日里就問過我大表哥了,他說只等冬日里下雪,天寒地凍麻雀找不著吃食的時候。把院子掃出一塊空地,用約二尺的木棍支上篩子,篩子下面撒上粟米、高粱之類的,木棍上系一根長繩,人就扯著繩子藏好。等麻雀來吃食時,把繩子一扯,篩子就把麻雀扣住了。”
玉樓活靈活現(xiàn)地描述,活似她抓過似的,最后還喜滋滋地道:“我與表哥都說好了,他們讓我來拽繩子喱!”
寶茹完全不知道‘拽繩子’是什么了不得的榮耀,她只是拿出一根長針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龔玉樓的想象泡泡。
“你大概忘了冬日放學(xué)前還有功課考評了吧?若是再一次好多個丙等,我想你哪里也去不成了!”
學(xué)里考試都是算等次,只有甲乙丙丁戊五等,丙等其實是合格的等次。女孩子功課本就不甚嚴厲,又顧及著女孩子臉皮薄,只有極少數(shù)會算成丙等以下。
雖說家里也不是指望女孩子們學(xué)成個才女,但是既然來了學(xué)里,家人們就有了攀比之心。女孩子們的父母因著女孩子們是同窗,其實都是有交際的,彼此之間難道不知道女兒的功課好壞,為著那一點體面,哪能半點要求都沒有。
上回過年時候玉樓就因著功課考評不好讓她母親在妯娌間失了面子了,今年再如此,真的說不好還能不能讓她去玩兒。
其實玉樓母親也百思不得其解,玉樓平時多機靈啊,學(xué)東西也不慢,怎的功課就這樣讓人著急?而且她的兩個好朋友,寶茹和周媺,都是功課上等的,按這來看,熏也該熏會了罷。可是她就是能不開竅。
“呀!姚寶茹!和尚念經(jīng),不聽不聽!”
玉樓捂住了耳朵,好像只要聽不到就能不考評似的。
“撲哧!”
還是旁邊正在背書的周媺笑了,連書本也沒法兒背了,合上了書冊,拿指尖點了點玉樓的額頭。
“寶茹說的很有理呢!這是正經(jīng)事,你還是快快把書本撿起來罷,不若到了考評時候,又是‘臨時抱佛腳’。上回誰與我抱怨,點燈熬油三日多,眼圈兒都青了,可還是盡是丙等?”
“媺姐,怎么你也這樣啊!”
玉樓跺了跺腳,簡直不敢相信,平日里溫柔可親的周媺會同寶茹一起這般打趣奚落她。
玉樓決心和這兩個一點不擔(dān)憂考評的朋友絕交一會兒,只是沒一會兒她又忍不住和寶茹說話,寶茹正在練字,專心致志的,只是‘嗯、啊、哦’之類的話輪著回她。好在玉樓本意也不是她能回個一二三來,她只是想有個人聽她說話罷了。
下學(xué)年的書本都學(xué)完了,現(xiàn)在每日丁娘子只讓大家背書,或有不會的就去她的屋子找她。所以學(xué)里是既緊張又浮躁,緊張自然是因著考評將近,浮躁則是為了沒人管束以及馬上要放假了吧。
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玉樓浮躁得沒心思念書。偏生她還格外緊張,一旦不念書,只自顧自地玩耍,她就十分過意不去,覺得很愧疚來著。
她就是想找人說一說來著,說完了,她自己也覺得這樣不行,可是有什么法子。她就是控制不住她自己,她就是想玩兒嘛!
說完以后玉樓耷拉著腦袋,忍不住問道:“寶茹,媺姐,你們說我這般是不是很不成樣子啊?”
一向沒心沒肺的,一下子居然自我檢討起來,寶茹沒想到她居然因著考評的事兒這般消沉。字也不練了,只看著玉樓。
“還來得及呢,你若是正經(jīng)想上進,我和媺姐都會幫你的。”
在寶茹看來這些考評都容易的很,畢竟丁娘子也不是要難為她們這群不可能考科舉的小娘子,只消平時有認真聽課,又能按著丁娘子的意思做功課,基本上拿乙等就不成問題了。若是要拿甲等,這就是各人努力的事情了。
“真的能行么?”
玉樓自個兒都有些沒信心,她只覺得下學(xué)年過去幾月里她什么也沒學(xué),只知道玩兒來著。她可不愿意兩個好朋友為了她的事兒,自己也不能好好溫書了。
“當(dāng)然可以,只消有心,學(xué)起來是很快的。”
這回說話的是放下書本的周媺,她一慣那樣好,只要玉樓是真的想學(xué),需要她的幫助,她就一定會幫忙的啊。
說干就干,寶茹和周媺先把三人書案上的雜物清走,再替玉樓把考評用得著的書本整理出來,摞成一摞。
玉樓有些敬畏地看著那看起來一尺多高的書本子,她完全不知道她下學(xué)年學(xué)了這么多啊!
“咱們下學(xué)年學(xué)了后半本的《聲律》,《唐詩》又講了一百首,《四書》里只教了一本《大學(xué)》,再就是《古文觀止》上了二十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