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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能聽見稍顯嘈雜的聲音了,我閉著眼等待視線恢復,就在我準備抬頭時,手腕的抓力毫無預兆的松開。
沒有遲疑、沒有停頓,像只是完成了一個任務般的,快速抽離。
我心頭一緊,想要抓住他,視線在一瞬間恢復,我的眼前是高高的玉米梗,以及梗葉后若隱若現的屋頂。
那是我家。
搖曳晃動的玉米葉,四周空空如也,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第50章
五條悟經常會去箱根, 去那片很高很高的玉米地。
遠遠地眺望或者蹲坐在屋頂上。其實視角會很有意思,像一群樂高小人在土地上忙忙碌碌,搬運著各種東西,地面的玉米一點點壘高。
在梨田繪還在高專實習的時候有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比如匿名給她發送的郵件, 說中獎了;或者很久不聯系的人突然邀請聚餐, 亦或者直接找上門, 在附近和樓下蹲堵。
蹲堵被他看見了一次,因為他也在樓下蹲堵。等蛋糕店出爐第一批糕點時, 更多時間的站在樓下可以看見窗戶的臺階上, 看小繪家的燈開了哪一盞, 滅了哪一盞。
這些梨田都是不知道的,因為手機和他共享,還沒來得及查看就已經被刪除了。
對于一個咒術師來說, 和非咒術師太過于親近, 反而會成為軟肋。
但是他不介意這些, 因為那些想要拿小繪來威脅他的人真的很弱。
五條悟沒有把那些“奇怪的事”告訴梨田繪。
記憶中他只是在她某個實習結束的傍晚, 倚在宿舍門口,用一種近乎閑聊的語氣說:“小繪最近, 要不要考慮換個新號碼?運營商有活動哦。”
梨田繪抬起頭,略微疑惑:“誒?現在的號碼用了很多年了,換起來很麻煩吧……”
“不麻煩哦。”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機,屏幕上是某個運營商眼花繚亂的廣告頁面,“我幫你搞定。舊號碼……可以先轉到備用機上嘛。”
小繪很好說話,只是把手機遞給他,說著辛苦你了。
刪除、免打擾、刪除、拉黑、免打擾、該軟件不可通知、刪除。
五條悟滿意地看著她接受這些“巧合”。他刪除了手機里不該存在的聯系人和記錄,攔截了所有指向她的可疑信息,用近乎霸道的方式,將她的“普通人世界”重新梳理、凈化。
那些試圖靠近的陰影,那些源于她與咒術界、因為他而產生關聯而引來的窺探、惡意或利用,都被他無聲地擋在了她看不見的屏障之外。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編織一個更“安全”的繭房,將梨田繪包裹其中。
好友的問候、舊識的寒暄、甚至可能只是普通的社交邀請,只要有一絲被咒術界相關勢力利用的可能,都會被他一并剔除。
五條悟無法忍受任何不確定的風險落在她身上,哪怕那些風險微乎其微,哪怕代價是她的世界因此變得略微狹窄、安靜。
不過這是很久之前的事,在明面和暗面都控制著她的手機后,五條悟開始思索是不是可以讓這座繭房更隱秘、更靠近自己一些。
而在梨田繪和學長外出夜不歸宿后,他終于找到了那個時機,那一刻他幾乎要隱忍著亢奮露出釋然的笑。
一個可以冠冕堂皇、順理成章把她帶回五條家的時機。
因為惹他生氣了,所以想要索取一些補償,這些都是再應該不過的吧。
一開始的確是這么想的。
想和小繪一直在一起,想永遠依靠著他,因為在完全陌生的環境根本不敢出門、也沒有社交,所以只能在他回房間后和他溝通,連話題都變多了、一直黏糊糊地在一起。
直到某一天,他聽見小繪哭了。
五條悟是在深夜的寂靜中捕捉的那聲音。
不是啜泣,更像是極力壓抑后從喉嚨深處漏出的、細弱的嗚咽,像幼貓的爪子,輕輕撓在緊繃的鼓面上。
那滴眼淚落在他的手臂上,盡管很快被擦拭,但還是滾燙。
他也的確享受這種依賴。享受梨田全心全意望過來的眼神,享受她因為陌生環境而自然流露的、只在他面前卸下的些許不安和緊張。
他以為這就是“靠近”,是比控制手機、攔截信息更進一步的,將她妥善收藏的方式。
他以為,繭房之內,會是溫暖的恒常。
但那壓抑的、細弱的哭聲,像一根極細的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構筑的完美世界。
五條悟沒有動。十八歲的“最強”,只是維持著從后抱住她的動作,第一次對自己篤信的行為產生了一絲遲疑。
他皺起了眉。
煩躁?有一點。但更多的是某種陌生的、更復雜的情緒在翻攪。他想要她靠近,想要她安全地待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但這哭聲讓他意識到,他可能……在讓她感到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