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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聲音，水銀不用轉(zhuǎn)身也知道那是誰。

鶴田裹著厚厚的毛氈，站到他身邊。他看著夜風(fēng)吹起水銀銀色的發(fā)，另海妖整個人都顯得虛無縹緲，好像一縷很快就要散開的煙塵。

水銀沒有回答。

他害怕睡覺，害怕做夢。這八年來，他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有時候強烈的疲憊感會令他分不清現(xiàn)實和夢境，會讓他想要用激光槍朝自己的太陽穴開一槍，這樣就可以安穩(wěn)的，不用做夢地永遠(yuǎn)睡下去了。

“這些年，你還好么？”水銀問道。

鶴田點了下頭，“你呢？”

“我不知道。”

鶴田轉(zhuǎn)過頭去，看著水銀逐漸浮現(xiàn)出幾許迷茫的面容。

“說實話，我沒想到你竟然撐過來了。”鶴田用嘆息般的聲音說，“那天之后，我原本以為你不會醒過來了。”

水銀忽然笑了。笑容充滿筋疲力竭的頹然。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天一天過來的。有時候一想到海妖的生命那么漫長，以后還有幾百年的時間要這樣渡過，就覺得……很累。”水銀轉(zhuǎn)過頭來，空洞的目光另鶴田暗暗心驚，“我每一次閉上眼睛，就看到唐雅全身是血地看著我。但是，比這更讓我害怕的，是看到唐逸對著我笑。”

水銀的氣息有一點點的不穩(wěn)，似乎難以控制某種情緒，“他笑著對我說再見，然后就跌入深淵。可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他嗤笑一聲，“我是宸淵的復(fù)制，是他們口里的救世主，卻終究還是個冒牌貨。我連我最想救的人都救不了。最可怕的是，我還不可以隨著他一起離去。”

一切都是他的錯。他誤殺了唐雅，又將唐逸卷入這一場漩渦，在最后卻只能看著唐逸也被那道死光吞噬。一切接近他的人，一切曾被他放在心里的人，最后都沒有好結(jié)果。

他那么想要放手離開，可是他知道他沒有離去的資格。在這沒有了唐逸的世上繼續(xù)活下去，是對他最合適的懲罰。

不論多么疲憊，多么了無生趣的生活，他都要一天一天繼續(xù)過下去。

水銀的微笑那樣干澀空虛，另鶴田幾乎不忍再繼續(xù)看下去。海妖對他說，“我甚至沒來得及告訴唐逸，或許我已經(jīng)不知不覺間與他綁定了。即使在沒有反綁定藥劑的情況下。”

他只是奇怪自己以前怎么沒有察覺到，怎么沒想到自己作為宸淵的復(fù)制，或許也有著愛上第二個人的能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qū)μ埔輨恿诵模蛟S是在拉面館看著唐逸吃面條時用力吸面條的時候，或許是在深深的地下唐逸奮不顧身為他擋住巨蜥的毒液時，或許是在喝下反綁定藥劑后與唐逸一起看日出的時候，或許是在唐逸不顧一切沖進(jìn)海妖大廳來救他的時候，亦或許是在唐逸用混雜著無奈和哀傷的淺笑對他說和解的時候。

他一直不知道，那就是綁定一般的感情。雖然與之前他和唐雅之間的依賴信仰截然不同，少了幾分單方面的崇拜和依戀，卻如涓細(xì)的流水，在一日日的相處和沖突間一點一點注滿。唐逸一提嘴角笑得痞痞的樣子，唐逸緊張的時候咬指甲的樣子，唐逸偷偷躲在衛(wèi)生間抽煙的樣子，唐逸對著他流鼻血的樣子，唐逸沖他大吼大叫的樣子……全都那樣清晰地印在他的記憶里，心口上。

可他是個傻瓜，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