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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刺骨,她攏了攏身上的棉襖,“棉棉,回屋等吧。”
“欸。”
墻上的時針滴滴答答地轉過四點,陳永良才終于從縣里回來了。
“今天生意好,我就稍微等了會兒,把東西都賣完了才回來的。”說著,他從兜里掏出來50塊錢遞給妻子。
男人的神色上難掩得意,“我還悄悄漲了價。”
林慧君溫柔地笑著接過錢,轉身給丈夫沖了碗熱油茶,又拿起爐子上烤的金黃酥脆的油餅,一起放到桌上。“快先來墊一口吧,驅驅寒氣。”
“好。”
“趙三前面來催你去上墳了。”林慧君見丈夫頭都不抬地吃著,出聲提醒道。
“貢品我都已經給你準備好了,還是老三樣,油餅,丸子和肉夾饃。”
“成,”男人抬眸環視一圈,“老大還沒回來嗎?”
林慧君沉默不語,緩緩搖頭。
陳木棉站在一旁,突然開口道:“爸,我跟你一起去吧。”
陳永良轉頭盯著女兒尚顯稚嫩的臉龐看了半晌,掙扎了片刻,才下了決定,“行,你哥不在,那就你一起去吧。”
……
“到底還能不能一起去了?”
“二哥怎么還沒回來?”
“來了來了,實在不好意思各位,路上耽擱了會兒。”陳永良抬手向堂兄弟們行禮,“過年好啊諸位。”
“過年好,過年好。”
趙三聽見陳二哥的聲音,剛轉過身,嘴里的瓜子皮還沒來得及吐出,就看見那丫頭又跟著來了。
“不是,我們一群大老爺們去上墳,你非要跟著干啥?”
陳木棉無辜抬眸,“我哥今年沒回來,我替他。”
“怎么了,這也不行嗎?”
趙三不耐煩道:“當然不行了啊,你看看除了你,這里哪還有第二個女的。”
“再說了,我們是進山里,又不是去趕集,帶上你磨磨嘰嘰地干啥,你可別走一會兒又走不動了。”
陳木棉回懟道:“趙三叔,我覺得我身體素質比你好,您就不用操心我了,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你!”
炕邊幾個人還在打紙錢,把成卷的白紙裁成均勻的正方形,然后整理成一沓,最上面放上一張一百元人民幣,沿著順時針的方向不停地壓著轉動,手下的正方形白紙如花瓣一樣漸次散開,紙錢便打好了。
還有人在用黃紙疊元寶。
陳木棉也不再搭理趙三,走向炕邊,“我來幫你們吧,我手快。”
“行,我們剩的也不多了,馬上就好。”
趙三被氣得語塞,轉頭看向陳永良,“二哥你都不管管你閨女嗎,沒大沒小的。”
陳永良佯裝沒聽見剛剛的口角官司,只敷衍道:“我們家丫頭挺好的啊,又漂亮又懂事。”
“你做叔叔的,大氣一點嘛,和小孩子計較什么。”
趙三執拗:“平時我讓讓她也就算了,這可是除夕族里一起上墳的大事,能一樣嗎?”
陳永良不經意回復:“那你還不姓陳呢,不也在這站著嘛。”
趙三還想說些什么,被身旁的老六攔住,打圓場道,“哎呀誰去都一樣,大家趕緊走吧,天都快黑了。”
眾人簇擁著向村口不遠處的山頭走去。
陳家村去世的長輩基本都埋在后山的半山腰處。
平時這個地方就沒什么人來,除了進山采菌子和藥材的。冬天氣溫低,就更沒人了。
走在最前面的兩個男人,肩上還各自扛了把鐵鍬。
遇到難走的路就拿鐵鍬把雜草鏟到路邊,等之后燒完紙錢,還要鏟土把灰燼完全熄滅。
不然一不小心,可就把老祖宗的墳頭給燒焦了。
當然,如果更倒霉一點,帶著火星的灰燼被西北風卷起,蔓延成山火,也不是沒有可能。
陳木棉一個人拎著貢品籃子,慢吞吞地落在隊伍最后面。
走在前面的趙三親熱地摟住陳永良的肩頭,感慨道:“我們都一年沒見了啊兄弟,你還是這么瘦削。”
“不過你家老大為啥今年又沒回來啊?”
“對啊,我聽說前幾年的時候,部隊的人還來村里給你們家送過錢,那又是為啥。”說話的這人,也五六年沒回家了,一直在南方做生意,今年才剛回來。
陳木棉聽著風里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陷入了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