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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不可思議:“她?”
人群里“哄”地一聲,噓聲和笑聲起伏起來。
“送誰?”
“幾歲的娃娃?都沒換牙呢……”
“送錯地方了吧……”
羊眙冷笑一聲,他當然能看出來霍四對他的態度和對謝危行的態度并不一樣。
他本來就憋著火,這會兒看眾人都在哄笑,才稍微爽快了點,嗤笑了聲:“什么人也能來神鬼閣碰運氣了。”
謝危行當然聽見了,似笑非笑地回擊:“那也得碰成功了才配說。”
謝危行素來想說什么就說什么,那話分明是在嘲笑羊眙。
羊眙登時大怒,但這還在神鬼閣堂內,他忍著不能發作,氣得半張臉都紅了,沖他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那是讓隨從去查謝危行到底是誰的意思。隨從明白了羊眙的意思,無聲無息間退下了。
霍四只是起初驚訝了下,這么小的小孩,還是女孩,會送來神鬼閣的,的確很少見。
但他很快注意到了這小孩的確有些不同凡響。
霍四盯了挽戈兩息,就伸手去按她的骨頭。他先是被那透骨的涼意凍得一顫,一驚——那不像是活人的體溫。
但隨即他就注意到,這孩子身量雖尚小,但筋脈不浮不散,脈細而穩,弱而不亂,骨直且緊,是天生練刀的架子。
霍四壓下了驚訝,聲音還是平平:“測反應。”
他指尖一彈,照例是木片破空而來,直取挽戈眉心。
挽戈略微側頭,木片擦著她鬢角掠過,釘入后面的墻壁。第二片來路吊詭,貼著地面斜來,被她順勢踢開。第三片來得更快,但她看準了時間,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木片穩穩被她抓在掌心。
堂內靜了片刻。
霍四瞇了瞇眼,覺得不錯,但不排除巧合。
他又連彈三片木片,這次是連著的,角度全是奇怪角度。連旁邊完全沒學過武的圍觀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分明刁難人的手法了。
挽戈并不退后,腰身一沉,步伐交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側過兩片,最后一片回折回來,她略微仰頭,順勢一拂,撥偏了角度,木片啪嗒釘入地面。
“夠了。”霍四終于收回手。
人群里的安靜,繼續了片刻,接著嘩地炸開窸窸窣窣的聲音,先前起哄的人都不說話了。
羊眙臉色像被人重重扇了一巴掌一樣,繃得通紅。
他咽了咽口水,骨子里屬于世家子弟的驕傲,讓他不允許自己輸給一個不知道哪里來的小孩。
羊眙梗著脖子硬聲:“同樣的手法,我方才只是被出其不意了,才差一點。她提前知道了測什么,能通過也不過是僥幸——霍執事,請再測一次,我愿與她同時受測!”
人群里的議論聲,羊眙已經不愿再聽。
以十二三歲世家弟子的身份,和一個年齡沒他一半大的小孩置氣,已經是完全丟分了。
霍四若有所思了一下,沖后面另一個漢子做了個手勢,后者聞意,走
了過來。
霍四才道:“可以,不過換個測法。”
片刻后,兩個執事端了兩個裝滿了水的碗過來,水線正好滿過碗面,分別遞給羊眙和挽戈。
這其實是一個很經典的武學入門測試,護水不灑。羊眙無聲地冷笑了一下,這種小把戲,他早在家里就見多了。
“開始——”
霍四話音還沒落,數枚木片已經分別擊向挽戈和羊眙。
羊眙把碗托著,見招就躲,動作利落但硬。可木片起初稀疏,隨后漸漸越來越多,角度也愈發詭譎,他覺察出了一絲不妙。
他咬牙,一邊躲一邊壓著碗,力道讓碗口的水面當即起了微浪。他很快稍微就急了,水面已經幾次險要越過碗沿。
又一記木片掠來,他不敢躲了,只好硬生生拿手去抓木片。可是臂一振,水勁已經撞上碗沿,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水的冰涼已經滾到了他手上。
他輸了。
羊眙喉間那句“我只是——”沒能說出口,他只好去看挽戈,期待她比他更早失敗。
但他卻見挽戈手里托著的碗,從頭到尾都沒一動分毫。
木片襲來時,她幾乎沒什么動作。有些木片擦著她過,有些避無可避,她也是順勢略微幾個小動作避開。最后一記擦著她衣側掠過,釘上了她身后的墻。
她手中的碗水面還穩,甚至連波紋都沒有。
——勝負已分。
霍四淡淡道:“羊師弟,還有疑問嗎?”
羊眙張了張口,喉頭一澀,他這回完全說不出話了。
“那就這樣,”霍四語氣平平,“羊眙,仍是外門十六。這小姑娘——”
謝危行接過話頭:“她叫挽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