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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區的廣場離這里不過三百米,孫爍打算騎車,但沈澤淵說想走著過去,于是兩人慢悠悠溜達過去。
深秋立冬,冷空氣吹啊吹,沒把兩人吹太近。他們保持一定距離的并肩,各自手揣兜,說些工作日的話題。
“你是不是后悔了?”沈澤淵問。
“后悔什么?”
“教我,還有牽手。”剛好錯過綠燈,沈澤淵站在斑馬線前,垂著眼睛看地上的落葉,“你應該不會這個點和我見面,你會選更合適的時間。”
以孫爍的為人,定見面時間一般不會定到晚十點這么個尷尬的點。不看電影,不適合晚飯,只待一會兒就深夜,趕末班車說話都要加速。定這么個時間也許是在猶豫,一拖再拖,拖無可拖了再見面。
沈澤淵這樣理解,有一點意料中的失落,不過也可以體諒沖動后的冷靜。
孫爍安靜了兩秒,由于沈澤淵在看地面,所以沒看到他的表情。
“是有一點,”孫爍說,“太晚了,你是不是該睡了?”
沈澤淵說:“我可以熬夜。”
“牽手是有點兒不好意思……”
“那要算了嗎?”沈澤淵抬起臉,他緩緩眨幾下眼,適應了,“等你想的時候再說。”隔幾秒,他又補充新的條款:“不想就不想了。”
孫爍肘他兩下:“牽,怎么不牽,不牽你是不是哭給我看?”
沈澤淵握在兜里的拳頭舒展開,說:“不會哭。”他初中的時候就很少流眼淚,不知道怎么給孫爍留下這種印象。也許是《長怨美人心》的那位皇后很愛哭吧。
他把手從兜里掏出來,一時不知道往哪兒放,就規整地貼在褲縫旁,等孫爍下一步指令。
孫爍問他:“……在外面真有點臊,紅燈牽還是綠燈牽啊。”
沈澤淵看了一眼紅燈的剩余時間,說:“綠燈吧。”
綠燈亮起時,他們該牽著手過這條馬路。同一排有附近校區的學生,三三兩兩,貼在一起。沈澤淵不是沒有牽過手,他也靠近孫爍了一些,兩人手背碰在一起,都是從兜里出來不久,尚有余溫。
機動車道的紅燈已經亮了,車子陸續停下來,這邊綠燈還沒亮起,已經有人領著一排排提前過馬路了。
沈澤淵和孫爍都沒動。那些學生路人們把他們拋在身后,孫爍的右手牽住了沈澤淵的左手,沒有十指相扣,但接觸面很大。
“走吧王子。”孫爍提醒他,“現在綠燈了。”
“哦。”沈澤淵心跳加速起來,該是大腦通知他身體的各個部位響應“喜歡”這種情緒。
到馬路對面,綠燈還蠻長的,沒有停止,但沈澤淵有些分寸,沒有再牽了。
“和男人牽手,感覺會很奇怪嗎?”沈澤淵問。
孫爍說:“沒有。”
“心跳有變快嗎?”
孫爍又肘他一下,小聲嘀咕:“你這都什么問題!”
沈澤淵說:“我心跳變快了。”
他說完,孫爍看他,臉上有些不算嘲弄的笑,然后捏了他胳膊一把。“行了,當然也跳快了。”孫爍拉住他手臂,走快了些,“怎么可能不快,你又這樣又那樣的……沈澤淵,曖昧有一手啊。”
明明只曖昧了一手吧,沈澤淵這樣想。
十點了精釀酒吧還開著,點了些烤腸漢堡小食,兩個人都脫下外套,坐在昏暗的光下。酒吧不大,駐唱歌手調整著話筒試音,麥克風聲音很大,開始唱一些流行民謠。要聽清彼此說話只能湊近,在沈澤淵第三次對孫爍的口型露出茫然的神情后,孫爍終于受不了了,讓他坐到旁邊來。
沈澤淵的左耳聽到駐唱的吉他和歌聲,是經常聽到同事加班時放的歌。
“天真以為是他的……”沈澤淵有些難理解歌詞。
他右耳聽到孫爍的聲音,孫爍說本來想狠狠報復他,沈澤淵也很難理解。
“為什么報復我?”沈澤淵問,“要怎么報復我?”
孫爍笑了,在藍藍紫紫的氛圍燈下十分好看。
“你老是讓我下不來臺啊,原來總氣我,你都不記得。”他擼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輕輕地摸,“你還非要咬我,下那么大力氣,都紫了,我還不敢和你爸媽告狀。”
沈澤淵很抱歉,在他耳邊說:“對不起!”
孫爍說沒關系,接著兩手攏成一個喇叭,扣在他耳朵上說:“我那天想,要不先假裝跟你談戀愛,最后再把你狠狠甩掉,報仇雪恨……誰讓你老叫我難堪。”
沈澤淵瞪大眼睛,不知道回復什么。
服務員把兩杯接好的酒放到他們桌上,歌手還在唱。
沈澤淵的大腦是空白的,他不知道那剛剛的牽手算什么,接下來事情要如何發展。做夢時,他想的孫爍,都是回答“好啊”。
孫爍摸了摸他的掌心,還有話說,沈澤淵有點不想聽了,但還是把腦袋靠過去。
“但是見到你,又覺得不好這樣做,所以算了。”孫爍又摸摸他的腦袋,“我們就這樣試試吧,行不?先曖昧著,成不成再說。你別要求我對你恨海情天的,我現在真的就是一點兒喜歡你,說不清楚,能處處,不能處拉倒。”
沈澤淵表情嚴肅起來。
孫爍說:“拉倒啊?”
沈澤淵伸手:“拉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