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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爍也在討好馮子良,甚至馮子良長大后漸漸也清楚這個事實,但馮子良從來都不會說出“討好”這個詞。
游小為吃完饃,回房間了,另一邊的室友馬哥又開始打王者,在跟隊友吵架。孫爍還躺在床上發呆,望著天花板,眼睛越眨越慢。
“叮!”
微信提示音,是沈澤淵發了信息,問他到家沒有,孫爍沒有回復,他又問是不是在生氣。
孫爍這時候難免被這人氣笑了,總是惹他發完火再問是不是在生氣,test one、test two,看自己什么時候才到臨界點。不是很敏銳嗎?討好知道,生氣就不知道?
沈澤淵:我說錯話了對嗎?
沈澤淵:對不起孫爍,我很抱歉。
沈澤淵:不要不理我可以嗎?
沈澤淵:不要不理我很多年。
沈澤淵:我們還是朋友可以嗎?
孫爍讀了這些信息,眼睛很痛,竟然哭了。他想回復一些信息,把這些話頂掉,又不知道說什么好。可能明天他就想通,原諒王子的耿直,繼續維持他的“討好”了。但今晚,他將沈澤淵從通訊錄里刪掉了。
第18章
這之后大概又過了一禮拜,因為刪掉了沈澤淵的微信,孫爍再沒收到挽回朋友的問候。他沒跟馮子良說這件事,馮子良也不會天天過來關心他的情感生活,日子還是想以前一樣過,只是最近孫爍都沒去常去的超市了。
再等到周二的時候,孫爍突然忘了自己要避嫌,在八點左右進了超市。走到生鮮區,還有一些哈密瓜、菠蘿蜜、火龍果的果切,孫爍拿了一盒哈密瓜,想起第一次重逢時沈澤淵拿走了最后一盒哈密瓜。當時他應該當場制止,大喊“放手,是我先看到的哈密瓜”,這樣也許能夠拿回一些相處間的主動權。
他稍微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周圍陸續刷新出他熟識的鄰居、租客,一一打過招呼,也就拿著哈密瓜回去了。
打折的哈密瓜有一種格外的甜,熟透了,臨近壞掉的甜味。當然新鮮的哈密瓜也好吃。
天黑的時間漸漸早了,快九點多時候孫爍騎著電動車在地鐵門口等視頻號上聯系他的一個客戶。北京的地鐵時刻人擠人,每隔幾分鐘像大街上輸出一大波麻木的人群,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離開統一地鐵口奔向四面八方。人群幾分鐘散盡,在下一波人涌出前,孫爍在地鐵口看見一個黃色大衣的短發姑娘,肩上背著挎包,拎著兩個大行李箱在那里四處張望。
“妹妹,你是來看房的嗎?”孫爍趕緊過去,他伸手去幫女孩拎行李箱下臺階,好懸沒給胳膊拽脫臼,“誒喲,這么沉,你怎么不坐那邊電梯下來?”
女孩有些拘謹地看看手機,對應信息,然后摸摸自己的劉海兒,不好意思地說:“人太多了……我沒看見電梯在哪里就被擠下來了。”
她的微信名字是松果,朋友圈沒有關閉,孫爍看過了,她是剛畢業從南方跑來實習的,眼下應當直接從車站坐過來的。
“你這個行李箱太大了,我一個車帶不走。”孫爍拉著她走到不擋道的角落,“這樣,我喊同事來,我們先把你行李箱放辦公室,然后再看房,行嗎?”松果點點頭,抓著挎包,坐到了自己的一個行李箱上。
孫爍肯定不能也坐人行李箱上,就站在一邊。他看著松果從挎包里掏出個塑料袋包嚴實的手抓餅,啃了兩口,結果手機響了,她手忙腳亂接電話,手抓餅便從臺階上一路滾下去散了一地生菜火腿腸。瞬時的尷尬、無措、茫然弄得這枚南方松果整個僵住,拿著電話,那邊“喂喂”了幾句也沒應聲,呆呆望著公共場所的手抓餅遺體。
“沒事沒事,我收拾。”孫爍擺擺手示意她先接電話,他隨身帶著紙巾,小跑下去很快撿起了手抓餅,包好了收拾進垃圾桶。回來女孩也打好了電話,剛剛大概是父母打來的問候,她眼眶紅紅的,小聲對孫爍說謝謝。
這樣初次來這里實習租房的學生,孫爍迎來送往許多,已經有了充足的經驗。
“還沒吃晚飯吧,沒事,帶你看房那里有一條小吃街,很方便的,咱看完就吃飯了。”孫爍從車筐里拿出那盒哈密瓜,撕開塑料膜遞給女孩,“來點兒哈密瓜,我剛買的,這附近超市也很近,就在地鐵口,下班回來順路買什么都方便。”
松果兒吃了點哈密瓜,破涕為笑,很快又歡實起來,從挎包里不知怎么變出一個柿子送給了孫爍。
很快,孫爍的同事來了,兩人一車一個行李箱拉著女孩回了小區門口的辦公室。孫爍領松果看了三處位置,一個村里的自建房、一個小區、一個公寓,松果預算不高,小區的合租比自建房每月貴個三百,她便來回來去糾結。
“哥,那個自建房的還能再便宜嗎?”她也不是很會砍價,只是重復問能不能再便宜一點。
孫爍問她是在附近的哪家公司實習,松果報了一家中大廠的名字,他便心里有了數,說:“妹妹,你聽我的,你一個人的話還是選小區。你那家公司下班都晚,村里遠,晚上沒有這邊安全。”
“可是這里室友要多一戶……”松果說,“我感覺性價比沒那里高。”
孫爍聽了領她進浴室看:“這間房子很搶手的,也是上個女孩剛搬走你趕上了。你看看熱水器,容量很大,快是村里那個的一倍了,而且浴室里有浴霸,洗澡非常暖和。”
松果嘟囔:“我要那么大的熱水器有什么用啊?”
“你第一次租房吧,熱水器很重要的,尤其你是合租。”孫爍說,“熱水器容量小,你洗澡洗到后面水就涼了,趕上和室友同一天洗澡,容量小功率低的得等多久才能有熱水用啊?你信哥的,北京秋天短,馬上冬天,等你忙完一天回來,洗澡的時候從脫衣服到你洗完穿衣服都暖暖乎乎的,進被窩里躺好了,你就會覺得這三百塊值得。”
女孩明顯被說動了,拍了熱水器的照片,一邊踱步著,一邊在小紅書上看著收藏好的租房攻略復核。
“村里的房很多中介不和你說的,他們那里網是被物業壟斷的,聯通移動什么的拉不過去,網費比一般的要貴一倍。你在這兒,網有什么問題一個電話過去也都很方便。”孫爍拿出計算器給她算帳,“這個小區在你們公司房補范圍,然后中介費哥再給你便宜點,你看看,這個價格其實差不多。”
女孩顯然被打動了,來領行李箱的時候下了定金,說明天就搬過來。孫爍問她今晚住哪里,她說有同學在附近,可以去借住一晚。她同學家離這里四公里,不算太遠,孫爍看了眼今天沒有其他客戶,就開了公司的二手朗逸把她送過去。
“你就這點行李吧?明天搬家的時候打個電話,我也過來接你。”
“謝謝哥!”
“沒事,我也住這一片兒,租房都不容易,有什么事你給我發信息,我盡量都幫你解決。”孫爍笑嘻嘻的,看后視鏡里小姑娘咔哧咔哧吃哈密瓜,“剛工作辛苦一點,以后就好了,房子越換越大,你住好了我賺得也多咯。”
松果摸摸鼻子,和他短暫對視一眼,猛地低下頭,小聲說:“那要很久吧,還不知道能不能過實習期……”
孫爍把她送到小區門口,幫忙卸下了行李箱,慢慢悠悠往家開。
再路過超市已經十點了,門口工作人員正在理貨準備關門,一個背著書包的影子站在門口。
沈澤淵戴了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藍黑色的工裝夾克,沒有拉拉鏈,露出里面的格子衫與圓領白t。他穿得普通,臉不普通,直直站在那里,周圍路人都隔一段距離繞開,以為他是在拍視頻的網紅,怕誤入不知道在哪里的鏡頭。
孫爍坐在車里看了半分鐘,沈澤淵沒動,似乎在發呆。孫爍總誤會這種靜止是孤獨,這世界并不都是好人,沈澤淵的格格不入也會遭受排擠,他性格獨特,現在性取向也不夠大眾了,一個人的時候到底是在乎還是不在乎呢?
沈媽媽姓張,叫張天巧。孫爍上學時善于模仿每位同學家長的簽名,張阿姨的簽名最漂亮,可惜沈澤淵從不漏簽名,他模仿許久也沒機會展示。
阿姨給他買衣服,夏天的時候,沈澤淵的房間開著空調,阿姨會送涼水浸過的、新鮮的、切好的甜瓜進來。甜瓜有許多種,這回吃的和那回吃的不一樣,黃的白的,孫爍搞不清楚。阿姨說黃的是哈密瓜,脆甜,白的是伊麗莎白,軟甜,還有綠色的是玲瓏蜜瓜。
“伊麗莎白呢,是本地的瓜,哈密瓜是新疆的。”阿姨摸他們的頭,說,“這世上有很多種甜瓜,小爍愛吃哪個?”
孫爍說都愛吃,沈澤淵說愛吃伊麗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