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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后他看到沐想想有點恍惚的表情,眉頭皺了皺,抬手攬住少女的肩膀安慰:“行了,別想那么多,你弟他沒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他很厲害,就算過程坎坷一點,未來也一定會成功的?!?
喬南也曾叛逆過,也曾跟家人因各種原因針鋒相對,站在同樣的境遇里,沐松現在的心態他再了解不過——有些東西,雖然極致期待,但當它真的無法得到的時候,時間總會慢慢消磨掉那種執拗的。
最終留下的那些飽含遺憾的瘡疤通常不傷性命,過來人們則將此稱作“成長”。
很殘酷。
卻躲避不開。
沐想想收回望著天空的視線:“喬南,你知道嗎?高妍有個哥哥,非常喜歡畫畫,人民廣場上的那座大房子就是他設計的?!?
喬南當然知道這位二代圈的奇人:“嗯?你提他干嘛?”
“她哥哥現在在最好的設計院里工作,按照普世標準,應該已經算是很成功了吧?”沐想想聲音頓了頓,壓低下來,“可是他現在移民國外,一年到頭都未必跟家里人聯系幾次,我不希沐松以后也變成這個樣子?!?
喬南轉頭,沐想想也看過來,她眼神澄澈而認真,翻涌著堅韌的執拗:“我不希望我弟弟,在人生這么重要的階段留下一輩子的遺憾,然后永遠耿耿于懷。”
“我不希望他的成長,是用這么殘酷的方式去推動的?!?
“喬南,我想幫幫他,說服我爸我媽,至少要讓我爸媽清楚他在做什么才行?!?
“他沒有不務正業?!?
“他有他的夢想。”
“誰都可以誤會他,只有我們不行?!?
她站在集訓樓的大門口,陽光灑在她雪白的臉龐上,那如同蒙上一層光暈般的細細的絨毛,讓喬南看得幾乎回不過神。
心臟砰砰跳著,有一種潤物無聲的力量從對方身體里緩緩散發而出。
那是一種讓人貪念叢生,忍不住想要獨占的溫度。
正如同那個每日炊煙繚繞,熱熱鬧鬧,多了丑陋的地毯和擺件,卻開始讓他歸心似箭的——
家。
*****
沐家仍舊處于混亂當中,沐想想回到家的時候,母親已經不哭了,只雙眼還腫脹微紅,手里拿著掃帚清掃屋里那些被撒得一地都是的碎瓷片。
嘩啦啦的聲音里,沐媽抬頭掃了進家的女兒一眼,口中苦笑一聲:“你爸和你弟也真是,吵架就吵架唄,還非得糟蹋東西,好日子才過了幾天啊就大手大腳起來了。”
沐想想挽起袖子上前:“我幫你?!?
“走開走開?!便鍕寘s不容拒絕地擋住了她,“你小心一會兒劃破手,行了這里用不著你,進去看看你爸吧。”
沐想想記起自己出門前父親那副精疲力竭的樣子:“爸爸怎么樣了?”
沐媽嘆了口氣,剛想說話,朝西的屋子就響起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比兩個孩子朝南的房間小了足有一圈的臥室里,沐爸正躺在床上養神。他嘴唇發白,眼皮子疲倦地半攏著,放在被面上的雙手枯瘦,骨節畸形地凸出著,隨處都是一輩子辛苦生活留下的印記。
沐想想端了杯溫水坐到他床邊:“爸,你還好吧?”
她已經很長時間沒見父親如此虛弱的模樣了,猶記得上一回這樣還是住在老房的時候,自搬家以來,父親總是生機勃勃的,由此可見這次他真的被沐松氣得不輕。
沐爸看到女兒,臉上扯出個溫和的笑來:“沒事兒,就是老毛病,爸躺一會兒就好?!?
頓了頓想到女兒出門之前的事情,又遲疑地張口:“……你把那個,吉他,拿去給你弟了?”
沐想想:“嗯?!?
她想到父親提著吉他要砸時那滿臉對手上【害人的東西】深惡痛絕的樣子,本以為自己至少會被責怪兩句的,但是并沒有,沐爸只是嘆了口氣,接過女兒手上的杯子,問:“那他呢?跑哪兒去了?有地方住嗎?”
沐想想為努力爬起的父親后背加了兩個枕頭:“有,他住在集訓宿舍?!?
話音未落對上父親皺起的眉頭,她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放心吧,宿舍很正規,那個娛樂公司有點規模的,里面很安全?!?
那雙緊皺的眉頭就緩緩松開了,半晌后沐爸疲憊地嘆了一聲:“……安全就好啊,安全就好?!?
頓了頓,眼中涌出一股濕意,他悵然地望著女兒的面孔:“你說松松怎么就不能跟你學學呢,我也不求他多刻苦,比如跟你似的拿獎學金考第一名,我只求他將來能考個普通高中普通大學,大學畢業了,能找得到一個安穩的工作,不用跟我和你媽似的每天累死累活也能過好日子??赡憧纯此F在,心思全放在唱歌跳舞上,搞那些歪門邪道……”
他說起“歪門邪道”四個字,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憎惡,沐想想看得遲疑了一下,想到自己回來前的念頭,試探著開口:“爸,其實我覺得您也不用那么擔心他,沐松現在挺努力的,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喜歡唱歌……”
“我沒不讓他唱啊!”沐爸道,“只要他每天好好上學,提高成績,平時他愛怎么唱我絕對不管他,可是你看看他現在像話嗎?上學期末你知不知道他考成什么樣?所有科目加在一起差不多才有你一門高!學習都這樣了還要去參加那個什么狗屁培訓,他是真的一點也不知道為自己的未來考慮啊……”
說著又開始了對兒子不務正業的各種聲討,情緒激動起來趴在床邊咳得滿臉通紅。沐想想沉默片刻,還是放棄了這種成效不高的勸慰方式。從小在父母【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論調下長大,直到幾個月之前沐想想還如此篤定地信奉著這一點,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爸媽對學習二字抱有怎樣的執念了,這種維持了幾十年的根深蒂固的世界觀,哪里能被她簡單的三言兩語打破?
針鋒相對下去,結果只能是又一次爭吵。
沐想想不喜歡爭吵,她更趨向用平和的方式解決問題。
回到弟弟的房間,將那些被從墻面上扯下來后隨處亂丟的海報從地面和垃圾桶里拾起,攤開,撫平,收納。沐想想翻找弟弟的書桌,沐松喜歡收拾東西,因此她很輕易就找到了收納試卷的那一冊文件夾,打開來,目光從內容上劃過。除了語文考得不錯外,其他的科目滿眼都是觸目驚心的大紅叉叉,尤其數學和英語,完全可被稱為車禍現場。
她用身為學霸的判斷力輕易地分辨出了沐松的不及格和喬南的不及格之間的區別,喬南家里也有一大堆零分試卷,不過那里頭很大一部分都純粹是他自己交白卷作的,沐松則不然,很多題他都有認真寫,只是寫錯了而已。
遇上喜歡的科目,比如語文作文,就發揮得格外漂亮,一筆好字加上洋洋灑灑的文章,靈氣撲面而來,很有他寫歌詞的韻味。
沐媽收拾好客廳后來打掃兒子的房間,見女兒站在兒子書桌前嘩啦啦翻文件冊,愣了一愣:“想,你干嘛呢?”
沐想想轉頭看了她一眼,神情平靜地收好自己挑選出來的幾個文件冊,順便將弟弟心愛的那些海報塞進抽屜:“沒什么。”
她拿著這些東西離開家,直到天色漸暗才神情疲憊地回來,同時帶回來厚厚的一疊,寬度甚至已經超過三厘米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