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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當(dāng)時非常嚴(yán)肅地反駁道:“怎么會丟臉,這件衣服的每一根毛里都有感情的。毛絨會給人帶來幸福感知道嗎。而且我一點也不覺得娘娘腔,你們這種單身狗什么都不懂。”
校園男神們因為“單身狗”的評價齊齊大怒,包括喬南在內(nèi)的一群人一擁而上,把那個引發(fā)重憤的家伙按在地上一頓痛毆。
當(dāng)時誰也沒去理會他中間的那句話。
然而當(dāng)下,一直在校霸之路上狂奔從未回頭,酷到連在街上看到長毛的狗都不會亂摸的喬南,卻好像忽然就懂得了小胖的妥協(xié)。
這種娘娘腔的毛茸茸的觸感,與皮膚相貼時無端生出的暖意,似乎,好像,真的會給人帶來一種,莫名幸福的味道。
好奇怪,明明前些天頂著沐想想的身體,睡到沐爸沐媽新買回來的那套磨毛床品的時候都沒什么感覺的。
他低下頭整理了一下面前的餐盤,桌上的菜很豐盛,色香味俱全——都是羅美生幫著從點來的外賣盒里倒進盤子的,只有正中間的兩個大砂鍋出自父親的手筆。
喬遠(yuǎn)山也忙活完了,一邊摘圍裙一邊笑呵呵地準(zhǔn)備上桌。喬南看著他動作,已經(jīng)回憶不起自己多少年沒跟大哥和父親這樣氣氛和諧地聚在一起了,除去上次以沐想想的身份登門之外,最近的這些年,他們一家能湊齊吃飯的機會屈指可數(shù)。那少見的幾回,也大多是逢年過節(jié)或某個人的生日,場面也都是固定的,大家落座后一語不發(fā)靜靜吃菜,吃完后各自默契離開。
其實叫喬南說,他們不交流反倒是聰明的選擇,畢竟因為話不投機,從前喬家人吃到一半就撂筷子不歡而散的情況太常見了。
喬南記得自己跟他們在一起時總是吃得很少,因為一上桌他通常就要開始考慮該用什么借口離開。那樣冰涼的氛圍里,什么山珍海味鮑參翅肚都叫人食不知味。但很罕見的,今天看到這桌子外賣來的潦草家常菜,他居然生出了些許饑餓的意識。
喬遠(yuǎn)山落座前笑瞇瞇朝喬瑞道:“今天工作有點忙,整理了一上午的文件,爸實在沒什么多余的時間做菜了,就叫你羅阿姨喊了旁邊x記的外賣。你也別挑剔味道,隨便吃一點墊墊肚子。”
喬南見大哥剛才莫名其妙變臭的臉色忽然和緩下來,雖然表情還是淡淡的,語氣卻輕松許多:“沒事兒,公司最近工作忙,您多注意身體,不用每天擠時間做晚飯,我明天聯(lián)系x記定時送餐就好。”
羅美生趕忙幫腔:“對對對!”
喬遠(yuǎn)山眉頭一皺:“那怎么行,我記得你有次說過自己不喜歡x記的口味……”
喬南有點意外,聽這個意思,感情家里最近還是老爹親自下廚做飯?
厲害了啊,他上次借著沐想想身份來時喝到的那碗粥味道還很一言難盡呢,記憶里那是他頭一次吃到自家父親手藝,發(fā)揮不好也情有可原。想不到這么短短一段時間,對方的廚藝就突飛猛進到了可以負(fù)責(zé)一家人晚餐的程度。
他不由想到了另一個擁有一身高超廚藝的父親,在沐家,也同樣也是父親操持晚餐。那種誕生在家人手中的味道真的是不一樣的,沐爸簡單的食材搭配里總是能讓喬南嘗到濃濃的心意。
現(xiàn)在的喬家和沐家何其相似,曾幾何時,他也羨慕過沐想想有個會做菜且愿意照顧家人的父親啊——
而現(xiàn)在,大哥也因為父親的一句話就軟化了態(tài)度,喬南心中慢慢涌出一股溫暖。一段時間不見而已,向來忙于工作的父親開始了抽時間去學(xué)習(xí)如何做菜,平常眼睛里一點沙子也揉不下的大哥居然也為了讓父親能有時間休息,不惜提出吃自己不喜歡的餐廳……
他正感慨著,就聽父親哈哈一笑,聲音洪亮地打斷了大哥的僵持:“行了行了,你不用勸了,爸身體好著呢,也就這幾天拿x記的東西委屈你一下。不過今天南南身體不舒服,我雖然沒時間,還是給他燉了個湯——”
父親一邊說一邊探身去抓圓桌正中那枚砂鍋的蓋子,喬南聽到那句“南南身體不舒服”,一時有些動容,曾經(jīng)那些對沐想想所擁有的家人的羨慕,在這一刻忽然間就消散了。
父親專程為自己燉的湯……喬南想到換回來之前沐爸也說過最近濕氣重要給他燉點湯來著,下午在家外徘徊時回憶起對方為了慶祝搬新家而燉的那鍋濃香膠稠的甲魚小公雞,他還可惜了一下。
沒想到上天居然待他不薄,補償來得那么快。
喬南視線隨著父親的動作轉(zhuǎn)動,結(jié)果余光一閃,他意外發(fā)現(xiàn)大哥方才臉上松動的神色居然已經(jīng)消失得一干二凈。
感動還沒褪下去呢,他微微一愣,轉(zhuǎn)頭就見羅美生的臉色也青了,正摸不著頭腦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伴隨砂鍋揭開的蓋子,陡然間轟散開,蓋過了滿桌四散的菜香。
喬南瞇眼盯著砂鍋口露出的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的顏色:“……”
喬瑞:“……”
羅美生:“……”
喬遠(yuǎn)山麻利地取來一個湯勺:“來來來,西洋菜牛奶藤魚腥草燉老母雞,去熱除濕,增強免疫,大家都分一點。”
喬南:“……”
他眼睜睜看著父親拿走了自己面前的空碗,然后湯勺嘎巴一下,卡了個碩大的雞腿下來,顫顫巍巍盛進去。
雞肉已經(jīng)被里頭神奇的配料熬成了棕色?灰色?總之是一種很不正常的顏色,魚腥草混合牛奶藤的藥味劇烈地鉆進鼻腔里,西洋菜被燉到枯黃,無精打采地掛在雞骨上。
喬南張了張嘴,怔怔地盯著父親手上的碗,心臟里浮動著的驚喜還沒褪去,另一股情緒已經(jīng)迅速鉆入進來,兩相交織,妙不可言。
身體打了個寒噤,后背緩緩爬上仿佛生命在受到脅迫的危機感,他在心中給了自己一巴掌,你他媽想什么呢!還上天待你不薄!
說好的突飛猛進呢?
這跟n久之前那鍋粥有什么區(qū)別!你說!有什么區(qū)別!
喬南不是愿意委屈自己的人,之前愿意喝那碗粥已經(jīng)是很給面子了,這次于是就遲疑著沒有伸手:“我……那個,要不我還是……”
碗有些燙,喬遠(yuǎn)山一會兒就拿不住了,口中嘶了一聲,喬南下意識接了一把。
他有點焦躁地不知道該怎么推拒這份“好意”,換成以前,直接撂下碗轉(zhuǎn)身就走對他來說也不會有什么負(fù)擔(dān),可眼下偏偏就是做不出來。
要不還是直接告訴父親這個雞看起來一點也不好吃他不想吃好了。
喬南正要開口,目光忽然捕捉到了一抹紅色,他當(dāng)即忘了雞的事情,盯著對方的虎口:“爸,你手怎么了?”
喬遠(yuǎn)山“唉?”了一聲,松開碗抬手看了眼,哈哈一樂:“這個啊,沒事兒,剛才清理淋巴的時候被刀劃了一下而已。那個主持人說雞淋巴吃了對身體不好,一定要去掉才行。哎!年紀(jì)大了就是笨手笨腳,人家電視上處理得可簡單了,到了我這就哪哪兒都不順手,一把魚腥草我蹲那撿了快半個小時,頭都昏了。臭小子,你說燉個湯麻不麻煩,趕緊的,趁著熱多喝點。”
然后他抽了張紙巾不在意地擦了擦虎口處滲出的鮮血:“真是,剛才還止住了的……”
喬南愣愣地看著他將擦過手的紙巾隨手丟進垃圾桶,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喬遠(yuǎn)山被小兒子忽然放下碗離開餐桌的舉動嚇了一跳,抬頭問:“你去哪?”
喬南沒理他,蹲到客廳茶幾那邊打開一個熟悉的抽屜,那里是他平常放藥的地方,偶爾打架負(fù)傷,都是回家自己解決的。
喬遠(yuǎn)山緊接著就見兒子神情冷漠地翻出一堆東西抱著走了過來,嘩的一下攤開在餐桌上,皺著眉頭冷聲道:“手。”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把手心朝衣服上蹭了蹭,“不,不用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