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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敲擊電梯關門鍵的手松松地垂落下來。他此時才發現——
自己居然已經滿臉通紅。
早晨的a市依舊如同往常那樣忙碌,趕著工作的上班族們抓著路邊隨手買的早餐匆匆涌向公交站。初升的旭日將這個不久前還陷入沉睡的城市照射出絢麗的生命力,清涼的空氣中,身處城西某高端小區附近街道的人們,在這一天看到了自己此生難忘的奇景。
一個個頭高大英俊帥氣的年輕男孩忽然出現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頂著自己鶴立雞群的外表,狂奔出生死時速。
而且他。
一只腳還沒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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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段時間喬南拿回來的來自英成的課堂錄音和課堂筆記信息量比以前大了很多,沐想想前一天晚上復習完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一點。
她回憶著喬南在江邊說的那些意有所指的話,洗過澡后如同往常那樣打理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鉆進被窩后遲遲無法入睡。
然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夢里夢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像有一只大手提著她的衣領將她拋上半空,她輕飄飄地下落著,沿途播放著如同幻燈片一樣的畫面。
爸爸、媽媽、弟弟、一中和英成的那些同學。她透過窗口看爸爸弓著脊梁坐在破舊的單元門口編織籮筐,頭頂夜空站在家門口等待披星戴月的媽媽,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去參與側后方班級女生們興致勃勃的討論,然后她跳進冰涼的池水里,撈起了一個濕漉漉瘦巴巴的,只有四五歲大的孩子。
那模樣漂亮的小男孩用玻璃珠一樣清透的雙眼定定地凝視她,然后忽然說——【謝謝姐姐。】
明明非常甜軟的聲音從天際傳來,不知為何,卻震如鑼響。
那感覺就像睡夢中有人在你床邊放起鞭炮,沐想想幾乎瞬間驚醒,睜開眼時只覺得自己腰酸背痛,忍不住伸了個懶腰,從趴在桌上的睡姿里掙扎出來。
桌上攤開著好些試卷,被壓著睡的那一張已經做完快三分之二了,打開蓋的水筆靜靜地躺在一邊。
沐想想打著哈欠,下意識朝試卷上瞄了一眼,立刻發現了好幾道做錯的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在強迫癥的驅使下立刻就想去抓筆批改。
然而還不等這個念頭付諸行動,保持著打哈欠張開嘴巴的狀態,她緊接著就愣住了。
逐漸恢復清醒的頭腦迅速跳出幾個質疑——
1、她確定自己昨晚是躺在床上入睡的。
2、她不可能做錯這些難度充其量只有四顆星的奧數題。
3、這里是哪里?
她猛然意識到什么,低頭看向自己抬起來準備去拿筆的手。
瘦、白、指節和指尖透出粉粉的血色——這不像是一個在貧困家庭長大的孩子的手,蓋因從小到大,父母從不允許她做重活。
那只手開始可見地顫抖,半分鐘內,沐想想險些忘記該怎么呼吸。她蹭的一下站起身來,環顧自己現在所在的這處屋子。
這是個跟她所熟悉的屋子完全不一樣的房間。
她的房間本該小且潮濕,不開燈時候,只有一張半米寬的,罩著布頭的窗戶能采到一層被前樓擋得差不多的光源。可這里卻寬敞、明亮,沒拉攏的厚厚的碎花窗簾后頭的飄窗,有一道調皮的陽關偷偷摸摸鉆進來。
她的房間因為水泥地太冷,鋪著厚厚的泡沫墊,這里一眼望去全是深紅的木地板;她的房間白墻頂部天花板上滲透著樓上大伯一家積年的霉斑,這里一眼望去,卻只有淡米色墻紙氤氳出的溫暖;她的房間應該只有一張一米三左右的床,眼前這張床鋪卻寬敞得不可思議。上頭鋪著一看就很暖和的絨面四件套,被面還繡上了跟窗簾異曲同工的精致小碎花,絕不是沐家那些用到破舊開線也舍不得更換的床單被罩里的任意一件。
窗外能看到a市邊緣連綿起伏的山脈,綠意籠罩如煙。
沐想想怔怔地在原地轉了一圈,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她立刻去找手機,但沒能在床頭柜看到手機的蹤跡,只好在屋子里匆匆翻找。然而不知道喬南到底是怎么生活的,房間實在太亂,尤其那個被堆滿了書本雜物的桌面,完全讓一向將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的沐想想無從下手。心中難得生出了幾分急躁,她正不知所措間,忽然聽到屋外傳來一道沉悶的碰撞。
緊接著父親的聲音響起:“對對對,就是那邊就是那邊,麻煩幫我抬到墻角吧,謝謝謝謝——”
手上剛剛拿起的一本輔導書哐當一聲掉落在地,頭腦尚未反應過來之前,沐想想已經沖到門邊,打開了房間大門。
入目是滿目絢爛的光線,刺得她雙眼微微瞇起,待到短暫的眩暈過后她終于看清了屋外兵荒馬亂的場面。
a市今天的陽光格外的好,只是清晨時分,客廳就已經被溫暖籠罩。三四個大漢正推著一個比人還高的巨大的紙箱從大門方向進來,沐爸就站在他們旁邊指揮。他那么干瘦矮小,比最矮的那個大漢還要小上一圈,可眉眼中的意氣風發和神采奕奕,卻讓他完全跳出了不起眼的陣容。
沐想想看多了他在城中村和那些老鄰居顧客們賠笑臉,還是第一次知道他面對陌生人時,居然能有這樣足的底氣和這樣洪亮的嗓門。
此時或許是余光發現到什么,沐爸忽然轉過頭來,陽光在他身上籠罩出一團光暈,讓他緊接著露出的笑容看上去格外耀眼:“想,把你吵醒了吧?沒辦法他們送貨這邊非得早上來,爸今天早上連攤位都去不成,只能交給你媽先看著。”
上次頂著喬南的身體背著對方回來的時候,沐想想根本不敢妄想自己這輩子還能有機會像現在這樣站在他的面前。感觸如潮水般涌上心頭,沐想想嘴唇哆嗦了一下,鼻頭微酸:“……爸!”
“哎!”沐爸好脾氣地答應著,一邊哄勸,“別急啊,等會就好了,一會兒你可以接著回去睡。早上想吃什么?爸一會兒給你做。”
沐想想凝視著父親神采奕奕的模樣,抿著嘴唇不知該說什么,此時屋子里忽然響起少年人低啞的嗓音:“這一大早的,吵死人了……”
她猛然轉頭,視線里就多了一顆頂著灰色短發的腦袋。弟弟沐松撓著后背從房間里出來,精致的面孔上依舊是充滿了桀驁和鋒利的樣子,他掃過客廳,皺著眉頭很不爽的樣子,然后在跟沐想想對上眼神后表情微變,接著就沒說話了,叫了聲“姐”后,安靜地鉆進浴室洗漱。
沐想想被他相較以往面對面時總是很不耐煩的樣子很有區別的態度搞得怔了怔,緊接著才注意到弟弟驟變的著裝風格。在她的記憶里,沐松的形象從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就徹底歸入了非主流的行列,他穿的褲子一般比街上最破的那條還要破,耳朵上的耳洞也比最愛美的姑娘打的還多,頂著那頭桀驁的灰發盯著自己的時候,眉眼中散發出的狠戾讓人根本就沒法猜透他的年齡。
沐想想已經記不起自己有多少年沒聽到弟弟好好叫自己一聲“姐”了,沐松總是在發脾氣,即便不跟父母爭吵的時候,也沒什么耐心跟自己交流。
可現在,那個瘦削高挑的少年卻少見的平和,他只穿了簡單的白色衛衣和淺灰色牛仔褲,赤著腳踩著地板逆著光離開的樣子,美好到簡直就像什么青春偶像劇里的男主角。
緊接著這位男主角洗漱完畢后又回到了人們的視野中。他脫了上衣,就穿著一條褲子,灰發濕漉漉的,還在朝下滴水,于是就側著頭用一只手拿毛巾胡亂扒拉著擦拭。路過客廳的時候他提高嗓門說了句:“我想吃豬油糯米餅。”
沐爸白了他一眼:“滾滾滾!衣衫不整,趕緊回你屋里去!”
他居然也沒生氣,哼笑一聲腳步吧嗒吧嗒就過來了,最后站定在沐想想面前。
沐想想抬著頭和他對視,發現弟弟往日鋒利的眼神居然少見的溫和,對上她的目光之后他居然還躲閃了一下,然后一不小心視線就瞥進了屋子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