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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了身體之后已經意識到原來男人們平常也是會哭的,不過不管怎么樣看到之后還是難以適應,尤其跟前正在哭的這個人,還是那個她一直以為不存在人類情感的喬家大哥。
忽然就很局促,沐想想進退兩難,現在默默關門離開的話似乎會很傷感情。
于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走進房間,靠近后一看,才發現喬瑞在翻的原來是一本相冊。
喬瑞似乎很羞恥于自己當下的形象,他的身體轉了半圈,由側對沐想想變成背對沐想想:“……你進來干什么!趕緊回去睡覺!”
語氣冷颼颼的,卻因為未褪去的沙啞和哽咽,聽起來并不像平常那么具有威懾力。
沐想想問他:“……哥,你還好吧?”
喬瑞沒理她,沐想想又瞄了眼相冊,發現已經有些年頭了,最大的那張照片上,定格了一個男青年帶著兩個小男孩舉著風箏奔跑的畫面。
畫面上的所有人都在大笑,歡樂肆無忌憚地透屏而出,孩子們呈活潑的跳躍狀態,男青年則正對鏡頭,露出非常眼熟的五官。
正是年輕了許多的石家俊。
兩個小男孩的身份于是呼之欲出,聯想到對方大半夜在這一邊翻相冊一邊哭的操作,沐想想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但還是猜測出了真相:“哥,你在想石……小舅舅?”
聽到這個稱呼,喬瑞忽然就恍惚了一下。
弟弟在這樣特殊的時刻到來,默默站在自己身后,還一反常態地主動關心自己,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上天的指引。
或許是燈光太溫柔,或許是心靈太疲憊,喬瑞強撐了那么多年盔甲,這一刻忽然就覺得很累。
累到他沒辦法再假裝自己毫不在乎。
沐想想正為喬瑞的沉默而踟躕,下一秒,面前那道筆挺如鋼板的脊梁忽然就松弛了。
喬瑞緩緩轉頭看他,臉上的淚痕尚未全干,雙眼的冷靜早已消失,目光帶著對話里的對象不加掩飾的恨意:“不要叫他小舅舅?!?
沐想想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張面孔上露出如此鮮明的表情,正不知所措地沉默,喬瑞已經用雙手擋住額頭恢復成手肘撐在桌面的姿勢,指尖微微顫抖。
沐想想:“……”
喬瑞被手掌擋住的面孔看不清神情,眼淚卻一滴滴直接打在了桌面上,沐想想猶豫片刻,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只能上前輕拍他的后背。
這是喬瑞從母親去世后第一次得到的來自真正家人的安慰,他繃緊了一整天的神經終于在幾下輕拍中徹底松弛下來,于是再也維持不住淡漠的假象,反手抱住了弟弟。
“他騙了我們?!?
沐想想對這個事情實在沒法感同身受,但大概也能理解喬瑞這種被背叛的心情,這種時候,什么都不需要多說,安靜傾聽就好。
她也借此,真正了解了到一些喬南小時候的事情。
喬南和喬瑞被送到外祖家時年紀還小,母親又剛去世,兩個半大孩子只剩下彼此,心態非常的脆弱。石家俊當初真的給了他們很多安慰,比如在他們做噩夢時趴在床邊陪伴他們入睡,比如跟他們一起回憶去世的母親,比如牽著他們的手出去玩耍,再比如在他們受欺負的時候挺身而出,等等等等。
比喬遠山這個當時一年到頭也未必能見到幾面的父親,盡責不知多少。
喬瑞幾乎將石家俊當成另一個父親來對待,可曾經有多信賴,如今就有多憎恨。
一整個下午他平靜的表象下靈魂有如在巖漿中翻滾,實在是太煎熬了,若非如此,以喬瑞的個性,絕對做不出抱著弟弟掉眼淚這樣沒面子的事。
傾訴果然是紓解情緒的最好方式,感受著弟弟一下一下拍打在后背處的無言安慰,他終于慢慢鎮定下來。
喬瑞松開手,后背的拍打消失后,映入眼簾的仍是弟弟那張沒什么表情的面孔。
他原本以為自己理智回爐后一定會感覺無比羞恥,然而沒想到,此時舒適的松弛感居然遠遠蓋過了應有的尷尬。
他有些感觸,得知石家俊的真面目后,弟弟應該也很傷心吧,卻仍舊這樣耐心溫和地陪伴自己。
他有些抱歉道:“大半夜被拽住聽那么多牢騷,辛苦你了?!?
沐想想在家也經常聽父母說一些生活中的問題,并不覺得這有什么,反倒為喬家人之間奇怪的距離感很不適應:“為什么道歉?”
喬瑞被問得愣了愣,一時竟不知道怎么回答,肩膀就被弟弟拍了拍:“我們是一家人,有話直說,互相傾訴,是應該的吧?!?
沐想想說完后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很晚了,感覺喬瑞應該不會再有什么問題后,她留下一句早點休息,就告辭離開了。
她卻不知道自己走后喬瑞一個人在書房里呆了多久。
一家人、有話直說、互相傾訴,是應該的嗎?
弟弟這段時間的轉變,就是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嗎?這么想想,他確實是做到了這一點,今天居然就這么直截了當地戳穿了石家俊的謀算。
好不好笑,石家俊苦苦經營十幾年,時刻不忘在所有人面前偽裝假象,把包括集團上下,包括喬遠山在內的所有人都耍的團團轉,最后居然就翻船在一句不經意挑撥里。聽起來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可要是弟弟不說呢?
異地處之,倘若換成自己,聽到石家俊的那些話后,自己是會拿出來開誠布公地討論,還是永遠爛在心里?
喬瑞如此自問,然后得到理所當然的答案,忽然笑了起來,為自己這二十多年自以為成熟可靠的種種。
笑到最后,他直接起身去樓下酒柜里開了瓶最喜歡的紅酒,自斟自飲,權當慶祝。
凌晨四點,正在熟睡的喬遠山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他今天本就心事重重,很晚才堪堪入睡,這下被搞得越發衰弱,起來開門的時候整個人疲倦得不行:“……誰……”
啊字還沒出口,頭發蓬亂的中年男人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猛然清醒。
他的大兒子喬瑞正拎著一瓶紅酒,神情冷漠地站在房門外,一手撐墻,身姿挺拔如松。
喬遠山????
下一秒個頭高大的兒子忽然接近了,他的衣領被一把揪住,酒氣撲面而來。
喬遠山吃了一驚,又不明所以,他老大把年紀了,還是第一次受到此等驚嚇,下意識哆哆嗦嗦地去掰兒子強壯的胳膊:“瑞……瑞瑞……你怎么了……你清醒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