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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嘩啦啦地落下,明明好不容易養好的身體,要她看著他這樣折磨自己,她做不到。
“阿潯!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阿潯,你看看我,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不要啊!”
一聲比一聲微弱,聲嘶力竭,只剩嘴巴一張一閉。
她低下頭,猛地咬了一口耶律桑的手,耶律桑吃痛,手一松,她往前墜去,狠狠摔在地上,就在同一刻——
趙堂潯手中的刀掉在地上,清脆的撞擊聲劃破連綿的雨幕。
耶律桑甩著手,下意識抬起腳,向孟令儀踹去。
趙堂潯抬起眼,瞳孔緊縮,霎時,面色一沉,眉目凌厲,撈起地上的刀,后腳一蹬,身形如飛一般閃至屋檐下,兩名正中的護衛剛想阻攔,抬出的胳膊便被卸下,重重滾落在地。
耶律桑剛收回腿,便覺小腹被重重一擊,接著兩眼一黑,脊背撞地,五臟六腑裂開,一口鮮血噴出。
趙堂潯卻沒給護衛反應的時機,快刀斬亂麻,提起刀,就要往耶律桑身上捅。
余光里,一名護衛飛撲上來,他幾乎一念之間便做了決定,用背對準刀尖,他不怕疼,可救孟令儀要緊,不能錯過這個時機,速戰速決,他等不起了。
可直到三刀捅穿耶律桑左胸,意料之中的痛楚卻沒有襲來,一瞬間,眼眸絕望地一顫,泰山壓頂一般喘不過氣,心里已經有了那個不敢細想的預感,轉過身,就見孟令儀擋在他背后,他渾身一窒,用盡平生最快速度,慌忙扯了她一把,可刀尖依舊刺進她的左肩。
霎時,血流如注。
身后,耶律桑瞬息之間沒了聲響。
面前血流成河的院中,幾名護衛面面相覷,見大王已經喪命,不約而同提起刀,自刎倒地。
一片白茫茫間,有風吹動雨絲,深林間,綠意涌動,樹葉沙沙作響。
那樣輕的聲音大可忽略,世界可謂一片寂靜。
而他的腦中,卻忽然炸開,耳邊轟鳴,眼前一黑,徒勞伸手接住她倒下來的小小身體。
他的心,好像被掏了一個洞。
大風嘩啦啦刮進來,滯澀的疼痛。
他雙腿一軟,摔在地上,她躺在他腿上,手依舊被捆住,腳上的繩子炸開,不知用了怎樣的蠻力掙開,衣裙轉了一圈似得散落,濕噠噠的,胸前血色綻開,血水一股股涌出,像是一朵凋零的花。
既熟悉,卻又陌生。
他雙眸緊閉,心臟一上一下砰砰跳動,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讓他抑制不住想要干嘔,傷口卻不覺得疼痛,手腳發麻,一時之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他抖著手,按住她左肩上豁開的口子,可越用勁,血流的就越多。
她的體溫還是熱的,他一遍遍告訴自己。
趙堂潯指頭扒拉起孟令儀被捆住的雙手,輕輕用刀尖將繩子割開,淅淅瀝瀝雨聲中,極輕一聲斷裂的響動,他掌心里捧著那雙白白的手腕,全是紫紅的勒痕。
他指尖止不住地發抖,她這么安靜,隨意他擺動,于是他雙手握住她的手腕,一點點收緊,彎下頭,將自己的臉頰貼上去,壓抑地長呼幾口氣。
再抬頭,眼里已經是冷靜的默然。
少年脊背一如既往挺拔單薄,馬尾凌亂烏黑,懷中的姑娘小小一團,被他很珍惜地擁著,一步步穩穩地往山下走。
山間泥土潮濕,走到山腳,荒無人煙,馬也不見了。
天色昏黑,他抱了她一路,她胸前的血已經不再流,身上越來越冷。
他腳步有些踉蹌,幾次險些摔倒,只能將她輕輕放在樹下,數不清多少次地將指尖放在她鼻尖處,還有一點鼻息。
他蹲下身,理了理她臉頰邊的碎發,啞著嗓子:“懸懸,抱不動你,我背你吧。南京不安定,我們往城外去,好么?馬不見了,可能會慢一點,你別著急。”
他望了望她,沒有回應。
撈起她的胳膊,扶著樹干,站起來,穩穩拖住她的腿。
她很輕,背她,輕而易舉。
夜色越來越黑,他走得也越來越慢。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背你。”
他一邊說,一邊回頭望望她。
“如果,你覺得還不錯,以后...”
他聲音有些哽咽,硬生生將鼻尖的酸意逼回去:
“以后可以多試試。”
“我想多背你,反正,你不喜歡走路,我替你走就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已經有了隱約亮光,他總算找到一個鎮子。
村里人起的早,路上已經隱約有人影,見他們兩人穿著顯貴,卻渾身傷痕,狼狽不堪,搖搖晃晃地徘徊在村口,都提心吊膽地繞著走。
趙堂潯直接攔住一個人問:“老人家,鎮上可有大夫?”
見此人抖如篩糠,面色恐懼,他又耐著性子解釋,聲音懇切:
“我背上...是我夫人,她身受重傷,求您行行好。”
說完,他便撩起袍子,想要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