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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堂禹的皇帝,恐怕當不了多久, 你們失算了。八殿下已經和西泉王聯手, 不日帶兵攻破南京, 只是西泉王有一件事未定,十七殿下在西泉時,曾經將西泉王重中之中的物件藏起來,不知孟小姐可知道在哪里?”
“八殿下...西泉...”
孟令儀默念這些字眼, 腦海里拼湊著那些細節,恍然發現,秋獵之時,還是后來趙基病危,她都曾見過趙堂衍,可卻從未放在心上,就連那日讓趙堂潯先走,都缺不了他的助推。
這些線索拼湊在一塊,卻怎么也拼不出一條完整的脈絡。
“看來,你并不知道。”
男子微微瞇眸,不知在想什么。
“所以,我無可奉告,你們,到底要我做什么?他連這都不肯告訴我,你們也別指望能靠我把他引過來,我在他心里并沒有什么分量,你們實在高估我。”
孟令儀冷冷開口,她頭暈眼花,頭發衣裳都亂糟糟的,嘴唇干裂起皮,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可也能大概猜到,他們要利用她將阿潯騙過來。
她不知道他們口中所謂物件是什么,可她不會不清楚,阿潯在西泉定然吃了不少苦頭,不管做了什么,都是為了自保。
想到這,她愈發難受,看向男子的眼神也變得憤恨:
“若不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名正言順,又何必多年來苦苦惦念?我看,你們也未必光明磊落吧。再說...”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男子,愈發不齒:“你身為漢人,和外邦里應外合,擁護反賊稱王,你不覺得自己可恥么?”
男子聞聲,面上卻仍舊平和:
“孟小姐,你不必妄自菲薄。在我看來,十七殿下不告訴你,倒是更看重你。你說的對,就是見不得人的把柄,所以知道的人,都得死。”
孟令儀脊背發涼,一步步往后退,抵住墻,退無可退,嘴唇微微顫抖:“你...”
“所以,我們必須殺了趙堂潯,否則心難安。你言語之間,對他很是相護,他確實命運多舛,可并不如孟小姐口中的無辜。”
男子輕笑:
“他在西泉,只身一人,就能攪動風云,輔佐如今西泉王篡位謀逆,手中鮮血人頭無數。既然八殿下篡位是不該,為何十七殿下輔佐西泉王篡位便是不得已?權力之爭,向來沒有人無辜,既然從一開始決定入局,就不能說他絕對能撇清,是迫不得已,輸了就是輸了,用命償還,也是一開始就要料到的,何談可恥?”
孟令儀雙目一瞬不眨,聽他說完,咬著下唇,不知如何作答。
他說的對,趙堂潯在西泉的一切,她一無所知,可不知從何時起,她的心就已經偏向了趙堂潯,不需要任何理由,她便下意識地想要袒護他。
孟令儀低頭,低聲道:
“隨你怎么說好了,那你們要做什么?要利用我把他引誘過來么?”她輕笑:“我已經說過了,你們高估我了。”
“孟小姐,你不為自己打算打算么?若是你不配合,你覺得,我們會輕易放過你么?”
孟令儀恨得牙關發顫,想問憑什么為什么,可最終繞來繞去,都回到趙堂潯身上,她做不到為了自己的命讓他送命,甚至,連怪他牽連了自己都做不到。一想到,他也什么都沒做錯,可命運偏偏像是故意折磨他一般,將因果都攪亂,讓他莫名其妙背負這么多愧疚,明明他那么渴望想和她有一個家,可讓他知道了因為他的緣故,他們或許會天人永隔,他又該多難過?
“我想,你也清楚,十七殿下若是不想,我們也沒辦法至他于死地,若是你能讓他心甘情愿自投羅網,你就可以活著走出這里,孟小姐,你是聰明人,你會讓我們雙贏的,對么?”
“雙贏?”孟令儀聲音發顫,覺得又驚又怒:“你把我關在這里,威脅我,恐嚇我,這是想和我談的態度么?你...你給我出去!我無可奉告!”
她撈起身邊的花瓶,踉蹌地砸在地上。
男人只是輕巧避開,居高臨下看著她。
“沒有別的辦法嗎?我沒有你們想的那么重要,就算我死在他面前,他都不會眨眼,你們何苦折磨我呢?你們就沒有什么別的想要的嗎?我...我可以給你們錢,給你們我有的所有東西...”
她一邊說,眼淚一邊掉下來,自己也覺得自己可笑,在說什么,可她后知后覺能夠和趙堂潯感同身受,這樣的無力感,為什么要逼她做這樣的選擇,仿佛伸手抓住一捧沙,怎么努力,卻也握不住。
“你自己想一想吧,若是你不配合,我們也有別的法子。何況,你說,若是十七殿下知道你死了,又知道你在這里,我想,要是他當真如你所說,大概是不會為了你自投羅網,你又何須著急?”
男子說完,輕飄飄轉身往外走,孟令儀慌忙坐起來,失聲問:
“你們要干什么?!你回來!回來!”
可不管她怎么叫,卻沒有任何回音。
孟令儀心力交瘁趴下,抱緊自己,失聲痛哭,不要為了她中計,不要...
*
“真不去勸勸嗎?”
趙堂禹看向徐慧敏,低低嘆了一口氣。
等他和徐慧敏趕到,趙堂潯已經在慈慶宮的廢墟里挖挖找找快半日光景。不敢上前勸,聽說先前阻攔的宮人都被殺了。
徐慧敏眼睛紅紅的:“他...可能是接受不了吧。沒想到,他對懸懸也是一往情深,懸懸的心思都沒白花。”
自從先前秋獵分別,一直到孟令儀回宮,她都沒能和她見上一面。一直到先帝忽然亡故,趙堂禹急匆匆和她商量,這帝位,要不要爭上一爭,問她想不想當他的皇后,后來塵埃落定,她與孟令儀才得以會面,那時,她還纏著她給她講這幾個月是如何成功將趙堂潯搞定,津津樂道什么日子成親,可轉眼之間,竟然就發生了這一遭事。
“查清楚了么?火到底怎么回事?”
趙堂禹皺著眉,喃喃:“還不知道,正在查,我起初只是打算讓趙堂洲離開南京府,何曾想過下死手?”
徐慧敏低著頭,嘆了口氣,她自然知道,趙堂禹下不了這樣的狠手,不然也不會讓人將表姐和趙允文救出,可偏偏找不到趙堂洲,等知道人在祠堂時,屋子早就燒得一片焦黑。
那時,誰又知道孟令儀在里面呢?
夜風吹著,焦灰漂浮,趙堂潯卻仿佛不知疲憊,徒勞地用雙手在一堆枯木之上翻找。他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眼睛里都是紅血絲,嘴唇干裂,一雙手已經血肉模糊,泥土混著膿血,觸目驚心,可他卻感知不到疼痛,有條不紊,勢必在廢墟中找到有關于她的一點證據。
每找完一個地方,他的心就更安定一點,倘若說她死了,定要留下什么證據吧?他幾乎記得她身上的任何一個地方,便是燒成灰,他也能認出來,只要什么都沒有,她定然不在這里,她就沒有死,只是失蹤了,那他走遍天涯海角,也會把她找回來。
忽然,空曠的夜色中,傳來一聲嗚咽的獸鳴。
趙堂潯抬頭,只見一只皮毛末端焦黑,但仍舊能看出原來雪白的小獸蹦出來,斷斷續續地呻吟著朝他走過來,一瘸一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