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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令儀知道他找不到她,自己也快凍得不行,大聲呼喊:
“阿潯,你在哪里?你出聲?。 ?
他聽著她的聲音,像是被蒙住眼睛,讓他猜測她的位置,他聽不見,可又不想服輸,他心里覺得能靠直覺找到她,剛想往一邊前進,可又覺得她的聲音從相反的方向傳來。
“阿?。∧阍谀模磕銊e動!你告訴我你在哪里,我可以來找你!”
她的嗓音回蕩在空闊的海面,悠遠,綿長。
他心里堵著一口氣,牙關緊閉,微微顫抖。他明白了,她這么做,不過是要逼他承認他聽不見,讓他在她面前親自揭開他可悲的偽裝。
他被泡在冰水中起起伏伏,鬢發皆濕,黏在臉上,眉目漆黑,薄唇青紫,眼尾也帶上了淡淡潮紅,更加襯得一張臉慘白詭譎,秾麗的五官像是妖鬼,瞳仁里擎著幽怨和微惱,唇線緊緊抿著。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怎么就跟著她跳下來,中了她的圈套。
既然如此,他就陪她耗著,看誰能耗過誰。
他只想趕緊找到她,然后把她拎回去,從今以后再也不管她。
她曾經說他瘋了,可他腦子里卻冷颼颼蹦出一個想法,她連性命都可以如此不顧來試探他,究竟是她瘋了,還是......
還是,她已經吃定他了,篤定他一定會跳下來,然后繼續被她引誘著踏入她的圈套,把自己所有弱點都暴露給她?
她一直在叫他,聲音很是焦急,他聽見聲音,辨不出位置,起初不肯妥協,心里恨透了她,恨她如此玩弄他,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可漸漸的,他不得不接受——
他是個聾子,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怕冷,不怕累,不怕痛,可她不一樣。
他忽然無比痛恨那只聽不見的耳朵,倘若他能聽見,便不會這樣茫然無措,只能任由她步步為營,只能把所有機會都錯過。
“阿潯...”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孟令儀實在不明白,倘若他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就不該隨著她跳下來,可若是他在意,又為何偏偏不愿意開口?明明他開口,她就能找到他在哪里。
她可以去找他的,讓他明白,把傷口暴露給在意他的人,并不會被利用,而是讓她成為他的耳朵。
可他卻那么固執。
唯一的可能,只有一個,他非要向她證明,就算聽不見,他也能找到她。
她手里拽著繩子,早已出了水面,緊緊踩著船邊一條木條,背著風,勉強站著,悶悶吐出一口氣,冷的發抖,忽然后知后覺,要是他們一直僵持下去怎么辦,可他不出聲,她也找不到他。
縱然她千般萬般想要靠近他,可也需要他向她邁出一步。
他們總不能一直這么耗著吧,她是不是玩大了?
趙堂潯有些力竭。
聽著她聲音越來越小,他假裝不在意心里的緊張,依舊固執地不肯發出一點聲音,慌亂無措地朝著反方向游去,既然聲音變小了,那就是他們更遠了。
他拼了命朝著那個方向游去,許久,他都沒再聽見她的呼喊。
他不由得加快了動作,感覺渾身的力氣漸漸流失,心里的惶恐漸漸難以掩飾。
他離她又遠了嗎?
她到底在哪?
海面寂靜無聲,浪聲也變小了,什么都聽不見,偌大天地間,似乎只有他一人。
他回憶中不斷閃過她的臉,一股抓不住聚不攏的心慌越來越強烈,心里繃緊的弦幾乎到達極限,他忍不住想到,她該不會死了吧?
倘若她死了呢?
他忽然失去氣力,四肢癱軟,再也游不動。
他低低吐出一口氣,白霧消散在冷風中。
她就算死了,他也不應該在意,甚至他應該慶幸,他下不去手殺她,現在他不用再苦惱,從今以后再也不會有人打攪自己的生活。
他早該釋懷了,可卻控制不住自己往下沉,雙手竭力往旁邊抓了抓,只有冰涼的水穿過。
心里的恐懼愈發擴大,痛楚如此清晰地將五臟六腑撕裂,他欺騙自己是水太涼了,他應該趕緊回去,裝作什么都沒發生,可止不住后悔,為什么要較勁。
他輕輕眨了一下眼,眼眶刺痛,從未有過的酸楚,為什么,他的心會這么痛?
她不能死。不能。
至少,不能在他面前死去。
他張口,想要發出聲音,想要問問她在哪里,能聽見他的聲音嗎,可張開唇,忽然發不出聲音了。
他神志有些恍惚,恍惚之間,似乎又聽她在叫他的名字,拼命掙扎起來,努力往上浮,想把她帶回去,可水是那樣深,那樣冷,他身上的力氣在流失,漸漸呼吸不過來,冰涼的水灌進鼻腔里,四肢沉重。
他能感受到,自己在一點一點往下沉。
“阿??!阿??!”
她在叫他。
他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