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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多管閑事?殿下,您此刻站在這里,擋著我的路,到底是誰在多管閑事?”
他眉毛輕輕揚了揚,絲毫沒有被她頂嘴的怒意,眸子鎖住她一張一合的唇瓣:
“孟小姐,你不是要回去嫁人了嗎?”
他朝她步步緊逼:
“我方才沒聽錯的話,你的未婚夫,似乎并不怎么磊落?”
孟令儀一步步后退,不知面前此人不過幾月未見,哪根筋搭錯了?
“你...你要干嘛?”
他冷笑:“我要干嘛?”
他的眼睛如同一汪幽黑至詭譎的湖水,無聲無息醞釀著風暴,語氣淡淡,心里卻咬牙切齒:
“我不過是來提醒你,人家自己的破事,與你何干?你被人蒙在鼓里戲耍,還洋洋得意嗎?以前的教訓,都忘了?非得等被倒打一耙才幡然悔悟嗎?”
孟令儀瞪大眼睛,一時之間瞠目結舌,他...什么時候,還這么為她著急了?不僅如此,他竟然一口氣說了這么長一段話?
她忽然有些想笑,可又覺得這樣嚴肅的場合不該笑,正色道:
“我當然還記得,好心救人卻被倒打一耙,遇上白眼狼的事,”白眼狼三個字,被她咬的格外重,顯然意有所指,“我真的是再熟悉不過了,就是因為長了教訓,幡然悔悟,所以現(xiàn)在,請您離我遠一點,免得再讓我沾了晦氣!”
他目光游離,微微不可置信,又怒又哀地低聲道:
“孟令儀...你...”
她...竟然說他晦氣。
他接受這話從任何人口中說出,可沒想到,竟然是她。
心像是一下子被摁進冰窟窿似的,徹骨的冰涼,恨不得就地挖一個洞自己鉆進去,或者,把她殺了埋進去!那樣的酸酸澀澀,沿著皮膚蔓延至全身,一張口,就覺得鼻酸。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卻見她依舊睜著那雙大眼睛,無辜又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全然沒料到她的話是如何讓他難受。
他應該扭頭就走,可偏偏身體似乎被釘在原地一般,不愿意離開,他無比唾棄自己,心里的浪翻涌不息,天翻地覆,面上卻只是別過臉,把苦澀的情緒咽下去。
不想被她看出來。
孟令儀的確是沒看出來,明明自己只是想氣氣他,她從前氣他氣的也不少,她還以為...他早就習慣了呢。今日話一出口,他憤怒地喊她的名字以示威脅,她依舊不以為恥,反以氣到他為榮,可一轉眼,這人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一會似乎恨不得把她殺了,一會又仿佛她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把他欺負了一樣。
孟令儀眨了眨眼:
“喂,你倒是讓開呀,我,我忙著呢。”
趙堂潯梗著頭,不說話,也偏偏不讓開她。
孟令儀抱起手:“對了,你不是要走了嗎,我聽說,這一走,不知多少年才能回來,沒想到啊,在你走之前,還能再見你一面。”
她語氣很僵硬,心里卻有些戀戀不舍,莫名覺得,冬日里,樹枝都光禿禿的,日頭也很是冰涼,一切竟是如此凄涼。
他聞言,掀起眼簾,沉沉看著她,眉毛擰在一起,很是別扭。
氣得不輕。
孟令儀得出結論。
可走都要走了,她想著,就算有再多恩怨,還是說清楚吧,萬一以后太子當上皇帝了,他定然也風生水起,可他這么小心眼,若是還忘不掉和她這點恩怨,自己的日子難道不過了?
“你快別擔心我了,我之所以幫青月,是因為我若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和這樣的人成親,受苦的不也是我嗎?我也沒有那么蠢,是在為自己考慮。”
他垂著眼,聽她絮絮叨叨,可一句也沒聽進去,只記掛著那兩個字。
她說他晦氣。
“我每次見你,你都渾身是傷,這次很好,以后都要這樣,好好照顧自己,就算為別人著想,可不能忘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從此天高路遠,你一路珍重。”
她話說完,看他依舊沉默,板著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以前,揚州和應天隔著兩日車程,大約沒有相逢的機會了,從此,更是天南地北,不過也沒什么不同,橫豎我是你不想見到的人,我們的緣分,大約就到這里了。”
她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自己把離愁別緒醞釀到了這一步,眼淚快要掉出來,生怕他口出狂言,搞砸她精心為他們的故事寫下的最后一幕,匆匆跑開。
趙堂潯茫然伸手,她衣裙上的薄紗如水一般從他的手心流淌而過,如同一場酥雨,無聲停了,留下一地潮濕。
*
孟令儀到了約定的地方,想告知青月吳秉不會再來了,推開門,卻見里邊空無一人,她叫了幾聲:
“青月?青月姑娘?”
沒有人應答。
她正奇怪呢,在桌邊坐下來,倒了桌上的茶喝,想著興許她一時有事耽擱了。
正在這時,門突然被一把關上,孟令儀連忙放下杯子,沖到門邊,卻已經來不及,只聽到落鎖的聲音。
她搖了搖門:
“青月!是你嗎?你在外面嗎?”
無人應答。
她嘆了一口氣,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又被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