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吾周旋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應無所往,而生其心。”
他不能再被她攪亂心緒,他因為她如此失態,而她呢?趙堂潯眼中浮現一抹幽怨,見他如此失態,她此刻定然穩坐高臺看他笑話。
他猛地閉眼,止住思緒,接著往下寫: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她對他的好,表面美好誘人,一步步誘陷他進入。可她呢,既然喜歡旁人,為何要纏著他?他眨了眨眼,不對,她是對誰都這么好。
他捏緊拳頭,久久閉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八歲被哥哥帶回慈慶宮。
那一年,起因是他在宮里拜了一個武師傅,他跟著他用心練武藝,因為沒有刀劍,所以他隨手撿了一根繩子。
后來,師傅看他天賦異稟,說要親自教導他。師傅摸著他的手,摟著他的腰,一點一點引導他。他覺得不對勁,但師傅給他飯吃,教他武藝,他可以忍耐,他擅長忍耐。
直到師傅在他面前脫下里衣,對他說:
“奚奴,師傅好難受,你幫幫師傅吧。”
他用一根草繩勒死了師傅。
師傅死了,大概是因為錯的人是他,因為他不該殺了師傅,他也得死。他原本還有些害怕,可張公公這時候站出來說他其實是皇子,他的母親曾經被皇帝臨幸,悄悄倒了皇后娘娘賜的避子藥。
于是他成了皇子,成了皇子之后,錯的人成了師傅,他不用死了。
哥哥說讓他跟他走,他會教他重新做人。他那時看誰都一股戾氣,兇巴巴地,像一頭狼,見誰都想咬一口,他不想忍了,因為他害怕,只能用這樣的方式給自己壯膽。
哥哥對他很溫柔,夸獎他能把鞭子用的很好,哥哥送了他一根新的鞭子,叫它縛鱗索。
“《周易》有云‘潛龍勿用,君子藏器于身’”,這根鞭子藏鋒于庸,金絲纏繞鐵線,外用蛟筋纏裹,日光下暗灰色,觸摸極軟,揮動有聲,哥哥把它交給他,囑咐他:
“阿潯,從今以后,忘掉奚奴這個名字。你年紀雖小,但執念太重,從今以后,既然跟了哥哥,就要聽哥哥的話,洗清從前的妄念,一切重頭開始。”
哥哥對他很嚴厲,讓他跪祠堂,也會用鞭子抽他,可哥哥對他也很好,關心他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住的習不習慣。
哥哥不讓他有執念,可人若是一旦嘗到了甜頭,就很難遏制自己的貪婪。
他做不到放下執念,做不到無欲無求,也做不到哥哥希望他成為的乖巧聽話的弟弟。
于是,他放任自己的貪婪和狡詐肆意生長,他在陰暗的角落釋放自己丑惡,卑鄙,惡心的本性,他埋葬那段屈辱的歷史,卻在哥哥面前,扮演那個永遠乖巧的孩子。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他凝視著自己的手背,上面是孟令儀留下的牙印,可她不知道,這雙手曾經被怎樣的骯臟觸摸,又曾沾染多少殺戮。
他身在明,心在暗,如此卑鄙,又怎么配覬覦他人?
他真是瘋了,才會想這些事。
他的心緩緩沉下去,再睜眼,已經恢復冷峻。
他枯坐半夜,抄寫了厚厚一摞紙,拂曉時分,門外有人來報:
“殿下,太子殿下回來了,讓您過去一趟。”
他應了好,坐上輪椅,出門時,看小公公身上有一個腳印,臉上戰戰兢兢。
他側目:“哥哥踹的?”
小公公怯怯應是。
“哥哥很不高興?”
“太子殿下責問奴才,殿下昨晚去了哪,可……殿下您……您不一直在屋里嗎?”
第26章 荒唐夢(五) 鞭打
趙堂洲和趙堂顯一齊被叫進宮中, 孟令儀當日所抓的藥查不出問題,王老夫人究竟因何暴斃始終查不出頭緒。四皇子始終矛頭對準太子趙堂洲,認為定是他暗中動了手腳, 包括孟令儀在內的所有接觸過王老夫人的人都該嚴刑逼供。更暗指趙堂洲謀害王老夫人是為了助吳大將軍拿回兵權,意圖謀反, 趙堂洲自覺無妄之災, 可一時之間卻也無計可施。
正此時,孟鼎臣不知從何處得了一個證人,是曾經為王老夫人調理身子的大夫何運, 他的女兒秋菊也在王老夫人身邊侍候, 秋菊的母親曾因服侍不力被亂棍打死,從此懷恨在心。于是何運在藥中加了一味毒, 平日不顯, 只是寒氣淤堵之像。為了脫罪,何運開的藥方貌似對癥, 秋菊里應外合, 實則從未入口,一旦換了大夫, 開方進藥, 便會毒發而亡,從而嫁禍于人。
這遭認罪, 乍一聽聽不出疑點, 可經過趙堂顯這么一鬧, 倒是有幾分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之狀,可順藤摸瓜一查,一切天衣無縫, 似乎也就是這么一回事。
皇帝趙基不是看不出兒子們的心思,他年紀大了,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吳家那兩塊一分為二的兵符,他這些年老糊涂了,無心政事,竟然還忘了,這一遭提起來,心里也有些不安,索性順水推舟:“兄弟本該一條心,如今為了兩塊牌子爭來爭去,便交到朕手中。”
二人都沒料到,從何處忽然蹦出一個“何運”,可也只得作罷。
*
“阿潯,你說,若此事真相當真如此,此人要認罪,最近的法子,不應是找四弟嗎?可即便他知道此舉與四弟意志相悖,也應當找到你我處,怎會繞這么遠,一直到小孟大人處?”
趙堂洲嘴角微微一彎,面色溫和,他眼角有細細的皺紋,眸子卻深沉地觀察著趙堂潯的面色。
趙堂潯臉色蒼白,直直坐在椅子上,眼睛里平靜無波:“阿潯愚笨,哥哥想不到的,我自然也想不到。”他又勾了勾唇,微微低著頭:“哥哥,你昨日在宮中休息得可好?”
趙堂洲微微一頓,垂眸:“此前,我一直以為孟家不過是陰差陽錯被牽連,現在,似乎也成了棋子,只是這執棋之人——”
趙堂洲眉頭微蹙,有略微惱意:“究竟是誰?當真是好成算。”
趙堂潯輕輕抬眼,眉目微動,到了趙堂洲桌邊,細長的手指撫摸上墨臺:“阿潯給哥哥研磨吧。”
趙堂洲杵著頭,微微揉著眉心,目光微動,落在他身上:“你一點都不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