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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令儀身體發麻,斟酌著開口:
“之前的太醫有開過什么藥嗎?”
太子妃看向四王妃,四王妃點了點頭:“鶯兒已經拿過來了,一直在吃這個方子,可是并未有什么好轉。”
孟令儀點頭,站起來,手腕卻被輕輕帶了帶,那抓著她嬌嫩皮膚的蒼老骨節,早已失去了拽住她的力氣,孟令儀回過頭看了一眼,王老太太深深地看著她。
這樣的視線,猶如千斤重的石頭,沉沉壓在她心上,又仿佛一條毒蛇,幽綠的眼睛閃著光,仿佛在質問她的內心,問她曾經繼承祖父衣缽之時,是否想過,要因為貪生怕死放棄那原本可能的生機?
她茫然地向外走著,心頭盤旋著王老夫人蒼老的眼,又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為什么?是她的診斷出了問題嗎?之前又怎會沒人瞧出來?
她捧著藥渣瞧了瞧,是尋常見的化淤驅寒的幾味藥材,若是一點效果沒有,大約是老夫人年紀大,本就吸收不好,這幾味藥材本就較難吸收,還得循序漸進。
她思索了一下,若是先前吃這些沒問題,那她雖說不能說一定治好,至少不會出什么差錯:
“我先開上幾副方子,按照順序試一試。”
孟令儀話音落,抓起筆墨,正打算寫,頭頂卻飄來一句輕飄飄的聲音:
“孟小姐,你真能治?若是沒有把握,又何必勉強?”
孟令儀抬頭,少年坐在角落里,目光冷冽,話音乍一聽是在譏諷,可他看她的目光認真異常,一時之間,她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眾人都沒料到趙堂潯會開這個口,畢竟平日里他最是好脾氣,可今日卻陰陽怪氣,似乎和孟令儀不對付似的。
“阿潯。”
趙堂洲低低斥責一聲:“你今日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
趙堂潯避開哥哥的視線,抿唇開口:“哥哥教訓的是,是我唐突了。”
一旁的四皇子似乎等的不耐煩了:“快快開方吧。”
孟令儀來不及深思,行云流水寫下方子,婢女接過,眾人都回去休息,只留太子妃,四王妃,徐慧敏,孟令儀留在此侍候。
不久,藥端了上來,太子妃扶起王老太太,徐慧敏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下。
王老太太剛歇下一會,幾人正在外邊守著,忽然,床帳中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嘶啞刺耳,一聲接著一聲,喘不過氣來,伴著長長的呻吟,婢女們慌做一團。
孟令儀手中端著的熱茶從她手中掉落,滾燙的茶水澆在她手背上,她也沒空顧忌,慌忙沖進里間,在婢子們聲聲尖叫聲中,砰的一聲,王老夫人從床上滾落下來——
“祖母!”
女人的尖叫。
孟令儀站在原地,瞳孔緩緩放大,一瞬間,呼吸聲無限放大,充斥耳膜,腦袋像是漏了一個洞,風從洞眼中呼嘯而過,頭暈目眩。
她大概這輩子也不會忘記這個畫面——
王老夫人七竅流血,趴在地上,一點點掙扎著蠕動著朝她爬過來,那雙枯骨一般的手上沾滿鮮血,她抬起的頭上,白發如同銀屑,白的空洞,臉上兩個凹陷的眼窩只有一片血紅。
她張著嘴,聲音嘶啞,可孟令儀依舊從口型判斷出,她在說:
“救我。”
周圍人在尖叫,在奔跑,似乎有人在抓著她的袖子,有人用指頭指著她,混亂不堪。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在看什么,那一段時間的記憶似乎成為空白,只有恐怖的場景在眼前一遍遍浮現。
最后,她的肩膀被人抵住,有人按住她跪下來,有人問她問題,她記不清是什么。
*
“殿下,出事了!”
百川闖進來,趙堂潯手中的筆罕見地沒拿穩,筆畫蹭開,墨跡暈染。
“王老夫人忽然暴斃,死相……很是慘烈。四皇子要把太子殿下問罪,直言是太子殿下指使,都御史已經來了,孟大人也在,太子殿下讓您過去幫太子妃安頓老夫人后事。”
趙堂潯緩了緩,眉目微動,半晌,忽然問:“……哥哥此刻在哪?”
“殿下和四殿下都進宮了。”
百川站起來,過來推他。
趙堂潯眉目沉沉,忽然又問了一句:
“她呢?”
百川呆楞:“誰?”
“……孟令儀。”
百川答:“刑部要拿孟小姐入獄審問,孟大人不同意,此刻還在爭執。”
趙堂潯緩緩點頭。
他要去幫嫂嫂,本不該經過那里的。
他厭惡多管閑事的人,自己也從不愿干涉旁人的選擇,今日,他早知此事有詐,他也應當高高掛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果。
可他實在是受不了她。明明那么不對勁,明明她也沒有蠢到什么都沒有察覺,可她偏偏還是一意孤行,自以為是地去拯救別人,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
她自己非要如此,他本不該干涉,況且一個總是對自己糾纏不休還動機不明的人,要是就此消失,他應該樂見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