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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不言語。
若非他暈過去,也定然不會給孟令儀這個機會。
“這是他們干的嗎...他們怎么能...”她語氣憤憤,幾乎說不下去:“野蠻之族,毫無人性!”
趙堂潯卻突然笑了:“孟小姐好奇為什么西泉能馴化野獸嗎?怎樣讓野獸心甘情愿養在籠中呢?”
孟令儀垂著頭,心里已經知曉答案。
她從前也有所耳聞,西泉人在野獸腿中放進鐵針,久而久之,鐵針和骨肉長在一起,動之則針尖入骨,痛不欲生,生長在山林間的猛獸從此與斬斷雙腿無異,養在籠中供人賞玩,淪為玩物。
孟令儀一言不發,給他換藥。
“你忍著點,鐵針已經拔出來了,等傷口長好了,你就能走了。”
“若是...”他沒說出口的話,被一聲悶哼堵在喉中,孟令儀的傷藥灑在他的腿上,只見他額角汗珠密布,雙手猛地揪住被褥,指尖泛出因太過用勁的白色。
“你忍著點。”孟令儀關切地抬頭。
這沒法不疼,她也做不了什么,看他一張臉煞白,先前還閑云野鶴,現在卻倒抽涼氣,嘴唇幾乎被咬出血跡,可還是固執地一聲不吭。
她從旁邊熱水盆里拿出一塊帕子,擰干水,想要幫他擦一擦額角的汗水。
他卻板著臉,明明疼得快要兩眼一翻暈過去,還強裝著說:“...不用。”
“那你忍著點,還得把那些腐肉挑一挑。”
他皺著眉,小口呼吸著,上身靠在床頭,像一條擱淺在岸上垂死掙扎的魚。
“...行嗎?”
她又問。
“我不疼。”
他語氣強硬。
孟令儀癟了癟嘴,心里暗自笑話他這么愛強裝,卻加快了動作,把剪刀用燭火燙過,又低頭看那傷口,縱然她從前跟著祖父,什么樣的大場面沒有見過,可還是心里一陣陣泛酸。
她瞅準了,反復確認幾遍下刀位置,又抬頭看了看他,卻撞進了他也恰好看過來的眼睛,他的睫毛又黑又密,一雙眼睛更是琥珀一般,不如尋常的公子冷硬,反而如同姑娘家一般,帶著一股媚態,大約是疼的,他眼角殷紅,更顯幾分脆弱。
似乎是孟令儀的視線太赤裸,趙堂潯皺了皺眉,別扭地移開視線:
“孟小姐,請快些。”
她哦了一聲,無措低頭,咬著牙剪了下去,仿佛是疼在自己身上。
她特意停了一下,他一聲不吭,但渾身卻在微微顫抖,呼吸也錯亂了幾分。
她偏過頭,溫柔地笑了笑:“你真能忍。”
趙堂潯疼得眼前昏黑,仿佛有一把刀在一點一點地挑著他的肉,不,事實如此。
他沒有力氣再搭理孟令儀,她的聲音也仿佛來自天外。
隨著下一陣劇痛,她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模模糊糊:
“但這樣,很辛苦吧?”
排山倒海,鉆心剖肉的疼痛慢慢消減,意識也漸漸回落身體,他整個人脫力地倚在床頭,勉強掀開眼皮,她的影子朦朦朧朧,專注地幫他上著藥。
“沒事,已經過去了,以后不會這么疼了。只要上上藥就好了,對了,你吃不吃蜜餞?從前只要我病了,我娘為了哄我喝藥,就會給我蜜餞吃。”
他聽不進她在說什么,只一直覺得有人嘰嘰喳喳的,仿佛腦子里一根筋跳動著疼痛。
他記得第一次從西泉回來那日,他渾身上下裹了一床白布,哥哥看見他渾身不堪入目的疤痕,眼里壓著怒意。卻又是異樣地沉默。
哥哥掀開他腿上的遮蓋,低低問他:“真走不了了?”
他說:“是。”
趙堂洲久久地沉默,終是幫他放下簾子,眼里情緒復雜:“別讓你嫂嫂看到了,會嚇到她。”
他依舊答:“是。”
趙堂洲留下一句:“孤會找人來幫你治的,事已至此,以后的事再作打算。”
趙堂洲不愿再看他一眼,快步走開。
他躲在簾子后,看著自己一身的傷疤,眼里僅存的一點希望漸漸暗淡下去。
忽然,口中被塞了一塊東西,他的神志猛地被拉回來,他不由得有些自責,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還這樣大意分神。
口中的蜜餞甜得齁人,一股甜絲絲的味道一點點包裹口腔,他皺起眉,想要吐出來。
“殿下,您剛才想要和我說什么?”
他含著那枚蜜餞,含糊著說:
“我說,若是治不好呢?”
“應該不會的,我有把握。”
趙堂潯定了神,問:
“孟小姐,你和哥哥是如何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