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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這一年,她們落地,便看見白茫茫一片。
埃特納火山堆云蓋雪,隱匿在淡淡的薄霧下,像悲憫人間的天使垂翅。
靳柏早早等在機場,放好了行李,就一路開車前往卡塔尼亞。
“那家造船廠本來開在巴勒莫,但是08年次貸危機后他們就倒閉了。一大批囤積的半成品船舶和相關造船資料都被轉移到卡塔尼亞。那個老板已經讓人把鑰匙送過來了,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咱們就可以去。”
車子緩慢駛出機場,季言看向遠處的雪山,問:“項南說當年你跟著一起來了?”
靳柏點頭,“船體肢解的時候,大先生讓我照顧好先生,他自己去救大夫人了。等我把嗆水昏迷的先生帶到岸上時,海浪已經卷著大先生和大夫人飄去遠海了。當時十好幾個人下去搶救,但是那天突然迎風起浪,找到他們的遺體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造好的船,怎么會突然肢解呢?”金棠插話,“以廖家的實力,應該不能隨便找一個不靠譜的造船廠來造船吧?況且,意大利的造船廠難道沒有安全許可嗎?隨便什么船都能下水?”
“船出廠的時候是有合格證的,也經過了風浪檢測。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那天出海不過兩個小時就壞了。那之后老夫人派人來調查過,船舶殘骸檢測結果表示,船底部分有大量礁石剮蹭痕跡。但是那天我們下水的地方根本沒有礁石叢,出海的那兩個小時一直都很平穩,根本不可能是被礁石刮的。”
“檢測的時候,只有老夫人的人在那里看著嗎?”
靳柏怔了怔,旋即搖頭,“不是,意大利船舶公證處的人也在。檢測結果先生也看了,上面都是在說船舶遭受了大量外力沖擊。”
“那這么多疑點,你們就沒再管?就這么不了了之了?”金棠難以置信,“廖家那么大家族,死了長房長子和長媳,就這么過去了?”
靳柏的聲音停了停,半晌,才低嘆著說:“本來老夫人是勒令查到底的,但是半個月后,二先生和先生突然同時生了一場大病。那之后,這件事就再沒有被提起過。”
季言想起廖青說,七歲那年,他曾在半夢半醒間看見廖近川站在靈前笑。
那會是一種什么樣的笑?
她無從得知,但后背,已升起一層寒意。
金棠咂唇,無意間提起窗外不絕的雪線:“西西里島冬天也有雪啊,不會影響我們吧?”
按原定計劃,她們第二天便可以驅車前往造船廠倉庫所在地。不料午覺一醒,大雪封山。白茫茫三千里,不見風雪,只有無盡的白在層層堆積。
雪下的很靜,卻綿綿蔓延三天三夜。
這三天,是無聲無息的三天,是與世隔絕的三天。
季言被這雪堵得沒脾氣,只能在金棠的安慰下坐在窗前靜靜熬著。
金棠給她弄來了瓜果零食,打開電視鬧騰著,又打通了沈清淮的視頻一起逗她笑,卻依舊沒能驅散她的愁意。
那是她打不通他的電話的第三天。
掛了視頻,金棠抱住她的肩頭,輕輕蹭著她的脖頸,“言言,別擔心,也許是信號不好呢?大雪封山,人煙絕跡。這里又不像國內那樣信號全覆蓋,你看剛剛沈清淮那邊,好不容易接通了也是一卡一卡的。”
可沈清淮的視頻到底是能接的通。
而信號問題,靳柏已經去交涉了,今天金棠的電話能撥出去,就已經表明根本不是信號的問題。
“或許,是他在醫院接受檢查,或許,是他奶奶開始管他們倆了,把他倆的手機都收走了。這都是有可能的。你昨天晚上不是還接到他的報安郵件了嗎,別擔心了,他那么大一個人了,出了事不會不告訴你的。”
電子郵件在半夜三點被傳送過來,那時候她們睡得正沉,等醒來,那郵件已經靜靜躺了五個小時。
郵件很簡短,他說,我很好,別擔心。你也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金棠就拿這跟她說,“他還讓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呢,就算你不聽我的,也得聽他的啊。”
她歪著腦袋,在她臉上蹭了蹭,“我好好吃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得笑一笑啊,每天都不高興,搞得好像跟我出來多憋屈一樣。我可是第一次來意大利,你再這樣我可就生氣啦!”
她只好反手握住金棠的手腕,“好,我笑一笑。”
轉頭看向窗外的雪,她說,“等雪停了,我們出去堆個雪人,拍好多照片,好不好?”
金棠扭過去,手動幫她笑起來,“怎么樣都好,你別不開心就行。等雪停了,我們就去那家造船廠的倉庫,我一定幫你把他殺人的證據都找出來!你帶的可是我啊,有我在,你還怕找不到想要的東西?”
她忍俊不禁,伸手拿掉金棠的手指,笑道,“好,都聽你的。”
門上“叩叩”兩聲,靳柏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夫人,新的電話卡到了。”
她作勢起身,金棠忙攔住她,“我去我去,你等著就好。”
金棠“噔噔噔”跑去了,她跟著轉身,正好看見墻壁上電視在放吵吵鬧鬧的搖滾樂。
她嫌鬧騰,便拿起遙控器換臺。隨便按了幾下,竟意外調到了國內的財經新聞頻道。這在不是音樂劇就是肥皂劇的外國頻道中顯得尤為突出,季言默默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下面來看最新資訊。”
“十二月二十六日上午十點,夏灣建筑工地發生重大坍塌事故。據悉,事故發生時,廖氏集團總裁廖青和股東廖近川皆在現場,廖氏集團總裁當場死亡,股東正送往醫院進行急救。案件正在調查中。”
夏灣。
那是他買下來說要建一座她喜歡的城堡來當婚房的地方。
她怔在那里,一瞬間仿佛跌入空白的無邊無際。
聲音和世界一齊橫向抽拉撕裂,仿佛要把她的靈魂抽去。
壁爐里的火嗶剝作響,那一剎那的死寂里,金棠猛然回頭。柔軟絲滑的卷發在空氣劃出波浪,蝴蝶翅膀一般追著她飛過去,
“言言!”
有人在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