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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如不這么早放走。
“荀昳,我說你......”
周凜話還沒說完,那邊便傳來電話鈴聲。荀昳開始沒在意,可瞥到電話亭里的電話屏時,眸光一頓。那是個陌生號碼,卻是z國的國際區號。而此刻的電話亭,沒有一個人。
荀昳心臟猛地一顫,他下意識地掛斷手機,然后朝四周環視,見除了進屋看電視的老板,真的沒有一個人。這才接起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卻沒有人開口。
這邊荀昳也沒有開口,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手指卻不由地攥緊電話。
風把克制的呼吸聲吹向遠處漫長的國境線。過了片刻,一道熟悉的聲音終于從那邊傳了過來。
“你有好好吃飯嗎?”
第104章 電話
孫國寧聲音響起的那一刻,荀昳下意識地攥緊了兜里的黑色打火機。頭頂的路燈附近飛著幾只小蟲,在一片出奇的安靜里,荀昳指尖輕輕點了點聽筒。
很快電話那頭再次響起聲音,孫國寧舉著病歷單,目光落在簽名處:“這個病歷單的簽名,的確是狄胡努爾的。”
此話一出,荀昳倏地抬眸。果不其然,狄胡努爾根本沒死,而是躲了起來。九年前,那個恐怖分子高呼完狄胡努爾的名字便引爆了越野車,而后者早在三年前死于俄羅斯政府的一次反恐行動中。人死自然不用抓捕。可這個病歷單卻是八年前路易斯偷偷保存的。
也就是說,早就死了的人,在一年后,去了西班牙,找路易斯做手術。而荀昳之前的刺殺行動,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四大家族,來拐彎抹角地處理掉路易斯。
不言而喻,要殺掉路易斯的人,就是狄胡努爾。
而現在病歷單的事已經確定,那狄胡努爾的行蹤其實也間接確定下來,他就藏在金三角!
見荀昳沒回應,孫國寧照舊像以前那樣,顧自說著:“這個病歷單,看內容就是處理槍傷的手術。我查了一下,里面的藥物沒問題。可問題是,一旦出現槍傷患者,醫院有義務向警方上報。做手術前,狄胡努爾就已經挾持了路易斯,他明明可以脅迫路易斯改掉病歷單內容,卻并沒有這么做。即便一早就決定殺人滅口,可做到二號頭目的恐怖分子,絕不會這么不謹慎,一定會將槍傷改掉。”
這時,荀昳終于開口:“你是說,這個病歷單有古怪?”
“也不確定,就是有點反常。”
荀昳問:“那病歷單上除了診斷說明,用藥,還有什么?”
“就是些尋常的醫療用品,3m醫用膠帶和紗布什么的。”那邊孫國寧問:“路易斯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
因為周凜的參與,荀昳只和路易斯說上一句話,還是一句廢話。不過,孫國寧既然問了,他肯定會好好回答。
“他夸我的眼睛很完美。”荀昳說:“我們只說上這一句話。”
事實上,荀昳的眼睛的確值得夸贊。作為一個z國人,卻生出少有的綠眸,仿若高原上靜謐的星湖。那雙同母親一樣的稀有眼睛,自小就得到過不少夸贊。
而外國人聊天,向來先把人夸一頓,譬如,你今天的外套不錯,你今天很漂亮......
可以說,路易斯這句話真的是句廢話。好在有了孫國寧的肯定,荀昳內心更加確定,金三角這地沒來錯。
此刻月上枝頭,長街空寂,寧靜的月光如水般傾瀉,將電話亭里的荀昳照的更加形單影只。
他很想問孫國寧那邊冷不冷,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披上衣服就走,也不管厚不厚。只是家常這個東西,太過瑣碎,聊起來就沒完了。
而在金三角,閑聊家常的家人,不是堅強的后盾,而是被拿捏的弱點。
荀昳抬頭看了眼昏黃的路燈,光里飛著一只小蟲,孤單如一片流云。他估計著時間,覺得孫叔快要掛電話了,可手上依舊牢牢拿著聽筒,有些貪婪地聽著那邊傳來的呼吸聲。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孫國寧沒有立刻掛斷電話,而是對荀昳說:“過年,愛民醫院老地方。我給你帶糌粑和奶條。”
荀昳心臟倏地一跳,“孫叔,你要過來?!”
他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竟然忘記要先拒絕孫國寧。畢竟,這里不安全。孫國寧又曾在反恐一線工作,好不容易安全退休,荀昳怎么可能讓他來緬甸?
然而,思念總是先于擔憂。
荀昳語氣里那微不可察的期待讓孫國寧心里泛酸。
從收養荀昳的時候,他就想過親眼目睹父母死亡的孩子,心里一定會有陰影。但他沒想過,荀昳的ptsd會這么重,竟然想用火來溫暖自己。即便后來送荀昳去心理治療,又送給他一個打火機,可荀昳只是有好轉,卻并未痊愈。
而這還不是最令他難受的,最難受的是,這個孩子喪失了希望。年少的荀昳,渾渾噩噩的過生活,沒有喜歡的食物,衣服,書籍,小伙伴。孫國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直到在一次心里治療中,荀昳想起了那個恐怖分子曾喊出的名字,這種情況才有所改變。
荀昳不相信恐怖分子在臨死時虔誠呼喊的名字,是一個死人。他要找出這個人,無論死活。
而孫國寧能做的,就是給他這個希望,讓他好好活下去。
所以,他送荀昳去當了兵。
他的想法很簡單,家小國大,他要這個可憐的孩子強大,不困于復仇,要有遠大的志向,愛自己的祖國。
這樣希望才不會崩,人才不會狹隘,他的孩子才能正氣長大。
至于讓這個孩子對這個世界重燃喜歡,表達愛意,孫國寧從未奢求。
然而當荀昳用期待的語氣問他是不是要過來時,孫國寧心里可謂是五味雜陳。荀昳的期待不是他的錯覺,更不是幻想。九年了,他終于得到了這個孩子的回應。
在他確診阿茲海默癥之后。
孫國寧會心一笑,笑容格外地慈祥:“有個東西,我必須得親手交給你。”
是他這些年通過各種渠道找到的狄胡努爾早期影像。雖然對方有十幾年的時間沒有露面,容貌會有些出入,可這視頻影像依舊是找人的重要憑證。
他必須在自己徹底忘記之前,把這個usb交給荀昳。
荀昳點頭:“好,孫叔,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