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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和地面的劇烈搖晃,讓目前存活的人終于體會到南座跳樓之人的心境。他們紛紛掏出手機,勉強冷靜著,跟家人和愛人做著最后的道別。話語溫馨,只談愛和關心,不說遺憾和死亡,聲音卻是越說越顫,哭聲忍不住時,便匆匆掛斷電話,滿眼絕望地從高層跳下,如一只只折斷雙翼的鳥,身體穿過十七層的烈火,直墜地面。
期間,一個不想跳樓的老人攔住其中一個年輕人,聲音慈悲又平靜:“孩子,你不會飛,跳下去會摔死的。不要跳,哪怕是死,也要尸體完整。這樣,活著的親人才能找到你。”
年輕人搖了搖頭,“我不想燒死,我也沒有親人。”然后轉頭跳下。
荀昳見了,雖然沒有停下尋找出口的腳步,可到底步子還是緩了下來。他在想,最后一通電話,他能打給誰?
父母?他沒有。
孫國寧?孫國寧和孫珂,最好永遠不知道他的消息。
雪豹突擊隊戰友?他們還在訓練吧,再說了,在部隊,哪有這么容易能聯系到。
荀昳不禁垂眸,他沒有能聯系的人。
一個也沒有。
荀昳忽然頓住腳步,背立在破損的落地窗前,步子沉重到一步也不能走了。
與此同時,一架盤桓兩圈的黑鷹直升機忽然懸停在這道落地窗的斜側方向,安東的聲音依舊沉穩:“凜哥,荀昳在20層。”
周凜聞言,立刻從打開的機艙門處走過來,隔著擋風玻璃和不算濃密的塵煙,一眼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
此時科里亞的開口:“我靠,那邊有人跳樓!”
單細胞暴力男被眼前群跳的景象驚住了,幾乎脫口而出。
眼前大火猛烈,火勢漸長,不能貿然逼近建筑,某人背影孤獨地跟單行的黃泉路差不多,如此危機的時刻,分毫不動,明顯是在失神。而大火,失神,慘叫聲和不斷的碎石崩裂聲,讓飛機螺旋槳的嗡鳴聲都傳不到某人耳中。
結果,科里亞還在那廢話。安東覺得,科里亞要挨罵。
果不其然。
“閉嘴。”周凜皺眉,“拿槍來。”
“凜哥,”科里亞迅速遞過一把m16,“給。”
男人接過狙擊槍,并未立刻開槍,而是拿起地上的斯坦尼康加大pro版充當狙擊穩定器。然后掃了眼荀昳站的方向,果斷抬槍。
見周凜舉槍,安東當即穩住飛機,懸停半空,維持現有高度。當然完全平穩是不可能的。好在周凜扣上了斯坦尼康,可以穩定狙擊。
這邊,飛機艙門一調整好角度,周凜立刻調整槍口,瞄準,射擊。
“砰——!”
子彈從艙內飛射而出,穿過塵煙和慘叫聲,在荀昳耳畔呼嘯擦過,發出“咻”地一聲,最終空射在地上,“砰”地一聲,留下一個清晰的彈坑。
荀昳循聲猛然回頭,就見落地窗外,黑鷹機艙里,男人一身軍綠飛行服,正面無表情地端槍看著他,眸色藍如天空。
見某人終于轉身,周凜隨手扔下槍,朝他招招手,“荀昳,跳過來。”
荀昳沒聽清,但是根據嘴型猜出來了。而他也在周凜的眼里,猜出了下一句話:我會接住你。
信嗎?這個人可是騙過他很多次。
然,生死面前,根本來不及多想,荀昳立刻走到窗邊,打了個手勢,示意飛機太高,距離太遠,跳不過去。
周凜立刻開口:“降低高度。”
見狀,安東掃了眼樓下的火焰。此時,大火已經燒到十八層,中心的火苗直逼19層,安東說:“凜哥,火勢躥得太快,飛機不能貿然降低高度。”
荀昳朝下探頭,也發現了樓下的大火越發逼近。好在風向還算好的,將黑煙斜吹到東南方向,不至于往上彌漫,遮了視線。
時間不等人,越猶豫,火勢越會蔓延。周凜單手扒住艙門,探頭向下看去,“降低高度。”
安東當即柔和前推駕駛盤,以減小迎角,收小油門,使飛機逐漸轉入直線下降。
“再降!”
機身當即再次微調。
“再降!”
周凜一連說了六個再降,安東才停在預定高度,拉桿改平飛機。
一調整好高度,周凜立刻抬眸,看向落地窗,恰逢荀昳低眸看來,高空之上,視線撞上的瞬間,荀昳朝周凜打了個手勢,周凜當即退后一步,離開艙門口。
落地窗前,只見荀昳往后倒退幾步,緊接著加速助跑,大步飛奔,最后一步精確地落在窗前的最邊緣,然后如一直展翅的鳥一般,縱身一躍——
“嘭!”
就在荀昳跳下的瞬間,火勢陡然躥上十九層,火苗近乎貼著黑鷹機身在燃燒。飛機里,警報聲尖銳且連續。安東卻不敢立即拉動操縱桿。只等接住荀昳。
然,終是火勢限制了高度,周凜把控的極限高度不夠,橫向距離還是太遠,加上后背受傷,荀昳沒有跳進機艙,反而在腦袋撞上起落架后,身體下降間,手臂堪堪地抱住起落架。
周凜倏地瞇眼,立刻俯下身,一把拉住荀昳手臂,用力地將人往上拽。科里亞見狀不敢含糊,立刻給周凜腰間扣上安全繩,安全繩另一端直接扣在艙門扶手上,然后趕緊幫著拉人。安東則毫不猶豫地拉動操縱桿,升高飛機,朝遠處飛去。
雙腿垂蕩在空中,荀昳往下看了一眼,駭人的高度,根本看不到腳下的景象,倒是耳畔的風,獵獵作響。他抬眸,正對上周凜那雙藍眼睛。
周凜看見,某人的眼睫輕顫,眸光微閃,沒看出一點害怕,不過情緒明顯不平靜。天知道這種時候,某人的腦瓜子里在想什么。
周凜抓著荀昳的手,在科里亞的幫助下,迅速將人拽了上來。艙門關上的剎那,荀昳仰面倒在周凜腳下,疲倦地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待心跳在劫后余生里恢復正常,再睜眼,就看見周凜不知什么時候單膝蹲在他身前,支著下巴看著他。
見荀昳睜眼,男人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落在沾血的唇角上,干燥的指腹輕輕擦拭,有些癢,還有些燙。荀昳躺在地上,沒躲,只是看著他的眼睛。而周凜的目光卻始終落在他沾血的嘴角上,“荀昳,不是要弄死我嗎?怎么自己還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