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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亂世中,安寧總是短暫。
貧窮而相對安定的鎮(zhèn)子很快就被山賊盯上。
匪首受傷,強逼王彭醫(yī)治。王彭原本就不喜與這樣的禍患為伍,卻在跟山賊的糾纏中,被山賊發(fā)現(xiàn)了陳昀巳的存在。
陳昀巳也想過是否要化形為人來將這伙山賊嚇退,又糾結(jié)于自己作為妖修,不能輕易在人前顯露妖術(shù)的原則上。心念動搖之間,便被山賊捉了過去。
山賊要將陳昀巳捉去泡酒,王彭卻難得發(fā)了狠性,將蛇搶回護在懷里:“我給你們治!但是你們不要動這條蛇!”
王彭以草藥不夠為由,讓山賊給他一天時間采集足夠的草藥。待山賊離開后,他將陳昀巳從懷中放出:“你走吧。我總覺得你是通了靈性的。這年月,通靈性于你而言已是難得,莫要再留于此處……走吧,別再回來。”
陳昀巳不愿走,盤踞在原地不動。
“聽話。”王彭輕嘆,“我明日給他們配些尋常傷藥,打發(fā)走便是。”
陳昀巳未免王彭擔(dān)心,只得先行離開,想著先去尋些吃食。等到僻靜之處化為人形,再回來將王彭帶走就是。
不過一晚上的時間,陳昀巳回來后,便在一片狼藉中看見了王彭倒在血泊中的尸體。
王彭還是不愿意給山賊治傷,又悄悄放跑了被關(guān)起來的老弱婦孺,和歸來的山賊撞了個正著,被怒火中燒的山賊當(dāng)即砍殺殞命。
陳昀巳踞在冰冷的尸身旁,蛇瞳里第一次涌出滾燙的液體。
他想起王彭溫暖的懷抱,想起他省下口糧時的溫柔,想起他說“天下太平”時的向往。
他第一次覺得正道修習(xí)在這不正的世道里就是個笑話!
陳昀巳處理完王彭的后事后,親自找上了那群山賊,以那群山賊的血肉,完成了對王彭的祭奠。隨后,他親手屠殺了試圖捉走自己的樵夫與獵戶,也將那群看診不愛帶錢的百姓逐一消滅,就連王彭獻上生命救出的老弱婦孺他也沒有放過。
如果沒有這些人要挾,如果不是為了救這群廢物。
王彭不會死。
他的光也不會熄滅。
陳昀巳看著自己布滿鮮血的雙手,一點點觸摸上自己的脖頸。
如果他沒有猶豫,如果他沒有遲疑……
他其實也很該死的!
可是不行!
他不能死!
那些血肉像毒液一般滲透進陳昀巳的皮膚中,帶著痛苦和恨意,也將他帶進一條再無回頭可能的不歸路。
自從那之后,陳昀巳就徹底放棄了正道修行,轉(zhuǎn)而以鮮血和惡念作為自己前進的養(yǎng)料。
這天地之間靈氣不足,可是邪念和惡意永遠都沒有消逝的時候。
人越是多的地方,邪念與惡意也就跟著越多。
陳昀巳在漫長的屠殺和凌虐中,幾乎要忘記什么叫作溫暖。
也僅僅是幾乎。
他忘不了,他根本就忘不了。
和王彭相處的短短幾十日已經(jīng)烙印在他心里,在余下漫長又冰冷的生命中,這份烙印帶著昔日的余溫,讓他每一個難眠的夜都有珍貴的回憶可以溫存。
或許,他總有機會能找到小大夫的轉(zhuǎn)世。
未承想,這一找就是二百年光陰。
漫長的歲月和無盡孤獨的時光里,有時連陳昀巳自己都不明白,這種追尋和等待究竟是為了什么。
就算找到了王彭的轉(zhuǎn)世,他也已經(jīng)完全不記得自己了。沒有記憶的王彭,就是一個純粹的陌生人……
可即便王彭帶著記憶轉(zhuǎn)生,作為一條蛇,他又能做什么呢?繼續(xù)當(dāng)王彭的寵物?還是變成人形告訴他,自己對他的思念和愛慕?
陳昀巳假設(shè)過無數(shù)種可能,可當(dāng)他真的見到王彭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閃而過時,除了追上他之外腦子里就沒有任何的想法。
偏偏追到王彭面前的時候,自己又不知道做什么更好,只能眼睜睜看著彼此擦肩而過……
他真的跟自己的心愿一樣,胖了點,也圓了點,沒有上一世那么清秀了。
好在,靈魂還沒有變。
陳昀巳化作原形,故意帶著傷出現(xiàn)在王彭放學(xué)的巷子里。
“臥槽!有蛇誒!報警報警報警……不是,這蛇是不是受傷了?”王彭果然停下腳步,小心觀察起來,周圍沒人,陳昀巳將王彭嘴里的嘀咕聲聽得一清二楚,“這玩意兒是不是保護動物啊,萬一我救了之后進局子怎么辦?我什么也不會啊!嘶,算了算了,救蛇比較重要,我還是查查周圍有沒有寵物醫(yī)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