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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淼眼神黯了黯。
他今天就是為了那個案子而來,本來設想是很快能偵破的案件,卻發現每個線索都連接不上,被害者的人際關系也十分簡單,將僅有的幾個親友和同事排查一輪過后,竟然沒有了可懷疑的對象。唯一和證據相關的,就是《帝相》劇組的成員。仔細翻閱了所有人的筆錄,最終和受害者能挑出一點聯系的,就只有宋余舟了。
“在整個劇組里,唯一和受害人在那幾天有過直接接觸的,就只有宋先生一個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有嫌疑?”宋余舟啞然失笑,而后皺起眉,面色有些不悅。
薛淼沒在意他的臉色,繼續正色道:“宋先生,我并不是針對您,在沒有偵破案件之前,所有相關的人都存在嫌疑,不過,我調查了您近期周圍發生的一些事件,我推測,您可能是這起案件的關鍵點。”
“什么意思?”
“我看到了近年來媒體對您的報道,所以才來確認一下,從去年以來,跟您合作的幾位女演員是不是確實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意外?”
薛淼的話問到了他一直困擾的點上。
他不由臉色凝重起來:“對。可這和那個案子有什么關聯嗎?”
“我們推測啊,”薛淼喝了口茶,氤氳的熱氣似乎將他的眼神熏得更加炯亮起來,“這只是我們目前追查的眾多方向當中的一個推測,你身邊可能存在跟蹤狂一類的人物,對你有某些病態的偏執,你周圍發生的那些意外事故很可能都是同一個人所致,這起案件的受害人,有可能是因為你的某些行動才被卷入其中,成為了兇手的意外目標。你想一想,身邊有沒有什么可疑人物?”
“沒有,”他其實也有仔細想過,但實在沒發現身邊有誰值得懷疑的,“不過是有一件奇怪的事,我經常會收到同一個牌子的同一款蛋糕,但一直不知道是誰送的。我有想過是不是粉絲,但……總覺得很奇怪。”
說著,他拿出手機,快速搜出了牌子和蛋糕的圖片,“就是這個。”
薛淼快速在本子上做筆記,將蛋糕的照片也拍了下來,“希望宋先生你繼續關注身邊有沒有可疑的人物,如果發現了,隨時聯系我。”
第38章 暗狩(六)
薛淼將宋余舟身邊幾起事故的細節, 和他周遭的人際關系又詳細詢問了一遍, 企圖從中抽絲剝繭,挖出點有用的線索來, 宋余舟順著時間線回想,越說,神情越凝重。
這一年來他身邊經常有些令人費解的事情發生, 就好像一直有人在攪動著這股旋渦。一次兩次是意外,次數多了就難免讓人懷疑。娛樂圈人心復雜, 他想也許是有人要借這些事來整他, 卻沒想過還有其他的可能性。薛淼這個推測聽起來太夸張,有點脫離實際,仔細分析下來, 有些地方說不太通, 但某些方面又很合理。
假設真如薛淼所說, 他身邊有一個過激的跟蹤狂、私生粉一類的人物, 那么禮物和事故都變得很好解釋了,因愛生妒確實是個很合理的傷人動機。可這類粉絲通常很顯眼, 恨不得天天黏在喜歡的藝人身邊, 沒理由他完全察覺不到啊。
而且, 僅僅因為對一個明星的喜歡, 就能做出傷害別人的事,甚至上升到殺人, 這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他覺得很不可思議,細想又深覺毛骨悚然, 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監視著自己似的,忍不住走出院子神經質地四處巡視了一遍。
*
接受了場外指導后的沈棠,在后面的拍攝中愈發得心應手。南嘉澍原本還擔心她入不了戲,開拍前特地寬慰了她幾句,讓她好好放松不用緊張,大不了多ng幾次。萬萬沒想到她自我調整的能力這么強,才不過隔了兩三天,狀態就已經全然不同,拋掉了猶猶豫豫的雜念,真正化身成了周若,比之前任何一場的狀態還要好。
這場她和霍彥淮共舞的戲,是周若第一次將自己對霍彥淮的隱秘情感暴露出冰山一角。傅銘生很激動,拉著她和南嘉澍說了好久,大到走位小到動作,每個環節指導得巨細無遺。
宴會廳里,舞曲悠揚,衣香鬢影。
鏡頭落在跟著音樂輕輕擺動的周若和霍彥淮身上。周若一改往日軍服加身的冷血模樣,破天荒穿了一身寶石藍色的禮服長裙,一手輕搭在霍彥淮肩上,一手與他輕輕交握著,舞姿有些微的僵硬,卻不妨礙她難得顯露出來的耀眼奪目。
“你來晚了。”周若聲音透著涼意,神情輪廓卻是難得有一絲柔和。
霍彥淮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要是早知道你今天這么美,我就讓司機再開快點了。全場男士都對你虎視眈眈的,差點這第一支舞的機會就落到了別人手里。”
這話說得倒是真的。
周若嘴角扯出不易察覺的輕笑,目光倨傲地凝視著霍彥淮。在他出現之前,她已經用冷眼無言拒絕了好幾位前來邀舞的男人。
南嘉澍有短短一瞬的愣神,看著“周若”傳遞過來的眼神,仿佛自己此刻能與她共舞是莫大的榮幸。她神情中有些許高高在上的得意,又有點與平時不同的女性魅力,讓他不由自主跟著進入了霍彥淮真正的內心世界。
原本他在拍攝的時候,不會完全入戲,好比是自己另外開了個上帝視角,自己在審視自己的表演似的。然而這一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周若身上,他覺得自己就是霍彥淮,這不是戲,是切切實實在發生的一切。
“對了,”他眉眼笑得勾人,佯裝無意問道:“我聽關家二少說,好像有個叫什么加藤先生的日本人,打算來這邊做生意,是嗎?”
“你還會關心生意上的事?”周若沒有正面回答,把問題又拋了回去,她目光下移,突然看見他手臂部位的襯衫上滲出來一點鮮紅的血漬,先是擰眉,然后停住了舞步,眼神覆上一絲狐疑,“你受傷了?”
霍彥淮表情自然,臉上找不出任何破綻,口吻輕松:“沒事兒,小侄女拿水果刀耍著玩,拿我當仇人來了一刀。”
他說話虛虛實實,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周若半信不信,還想再說點什么,郭海程走了過來,沒頭沒腦就開始對著她匯報。
“處長,這次也被他們跑了,一個活的也沒抓到。”
見周若面色驟然變冷,郭海程緊接著說,“不過其中有個人被我刺了一刀,看著像是他們的首領。要是能再看見那人,我肯定看了傷口就能認出來。”
霍彥淮避開了郭海程的目光,裝作和平常一樣若無其事,正打算閃到一邊。
眼尖的郭海程捕捉到他袖子上不算太顯眼的血漬,立即警覺起來,上前攔道:“霍先生,您也受傷了?”
霍彥淮側臉線條慢慢變得冷硬,心里一根弦繃到了極限,面上還是一副沒聽懂對方話中有話的模樣,調侃地笑了笑,“你們周處長剛剛才關心過,現在又到你了,看來我今天還挺受歡迎的。”
郭海程不吃他這套,再往前逼近了一步,幾乎說話的同時手已經伸了過去,“霍先生,能不能讓我看一看您的傷口。”
眼見郭海程馬上要碰到霍彥淮的受傷部位,周若面色凜冽,眼中復雜地閃過許多情緒,像是害怕有什么會被揭露。
終于在千鈞一發時,她猛地揮開郭海程的手,聲音冷如地窖,低喝了一聲:“下去!”
郭海程怔住,抬眼見她森冷的神色,一句多余的話也沒有再說。
周若斂下眼,再度和霍彥淮對視時,兩人眼里都充滿了復雜的情緒,各懷心事。
“卡!”
監視器停在了最后兩人對視的畫面,傅銘生吊人胃口似的,過了好幾秒,才宣布:“過了!”
在片場聽到“過”這個字比什么都高興。所有人繃緊的神經在瞬間松弛下來,繼續忙碌地為下一場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