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nkaiboy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果我選擇不相信他,亞歷山大真的會在今晚死掉?而歷史真的將被完全顛覆?
如果,如果亞歷山大今晚真的……
我不敢想象。
一想起那張意氣風發的臉龐,想起那個希臘男孩說起自己的夢想時連眼角都在發光的驕傲,想起那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輕輕的一下……他們說,當他看著你時,你感覺自己好像也突然變得十分強大,好像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
我什么都沒拿,一個人沒命地跑出去。
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我知道自己現在的舉動很瘋狂,因為我知道自己太懦弱。
懦弱得承擔不了任何過錯。
越想逃離的東西,它越是一步一步緊逼而來。當我的一舉一動影響到一段由無數奇跡與輝煌拼接而成的歷史時,人亦如走在萬丈深淵的邊緣。
一步錯,步步錯。
如果整個歷史因我這個局外人的一個小小選擇而改變,我這個旁觀者就不再只是個旁觀者,而以后,我又該用何種勇氣去迎接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史實?
作者有話要說:
[1]伊西斯,埃及神話中守護死者的女神,亦是生命與健康之神。
第24章
雷電交加,雨點又大又密,砸得人臉頰生疼,根本睜不開眼。我只穿了件薄薄的亞麻長袍,被冰涼的雨水淋得不像樣子。可我顧不得這些,拼命地向前跑,滿腦子里都回蕩著一個聲音:亞歷山大有危險。
我的心揪起來。
閃電晃著白慘慘的光,一陣快要炸破天的雷聲震得人魂飛魄散,我費力地扶住長廊粗糙的巖壁,抹一把臉上水花。
雷聲稍弱,我長吸一口氣,又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前走。
亞歷山大今晚要去的酒宴是大臣納巴贊主持的。這幾日跟著亞歷山大,我也對這個人有所了解。納巴贊原本是大流士騎兵陣營的主帥,大流士逃亡后,他便很識相地向亞歷山大投誠。從前幾日亞歷山大的態度上不難看出,這位將軍的忠誠度仍是個問題。
奈西的話之所以讓我這樣恐慌,跟這一點不無關系。就算無法相信他會有這樣大膽的舉動,但在這種宴會上把亞歷山大灌醉然后行刺,納巴贊成功的機會確實不小。
我望著遠方黑不見影的宮殿圍墻,衣服貼在身上已經毫無感覺。納巴贊的家就在波斯波利斯宮附近,沒有馬匹單靠雙腿,原本看上去簡單的幾步路都變成了困難。
暴風雨讓道路陡然泥濘了很多,一路走來看不到一個人,只有樹影綽綽,在風雨中飄搖。
在漆黑的夜晚踉踉蹌蹌走了許久,久到雙腿都已麻木,我終于看到左右兩個門樓淺淺的輪廓。門樓前面就是那一排臺階,走下去就算正式出了波斯波利斯宮,我很快就能見到亞歷山大了。
我捏緊手心暗暗鼓勁,弗朗西斯科,你可以的。
巨大巍峨、讓波斯人引以為傲的石頭臺階在此刻卻成了最崎嶇的路。從高處向下走,一層一層,臺階又高又長,徑直延伸了幾百米。我什么都看不見,眼前好像一片黑色的深淵,抬起腳來竟然不知道該落到何處。
沒有扶手,我只好摸索著臺階邊上高高的墻壁一點一點朝下挪,手上的觸感凹凸不平,墻壁上大概刻著浮雕。
電光火石間,當空猛然劈開一道閃電,結結實實打在我手邊的墻壁上。
墻壁應聲碎開一道深的可怖的裂縫。
我措手不及,一下子松開手向后退去。還沒走兩步,剛邁出的腳驀然踩空,身體無法保持平衡,整個人都向下倒去。
接下來的雷聲我再也聽不清楚。
我向下滾落,試圖抓住什么讓自己停下來,可是沒有,右手剛碰到石階鋒利之處就聽見骨頭清脆的咔嚓一聲。鉆心的痛楚讓我連呻吟的機會都沒有,尾椎都開始發麻,就算現在有人再把這只手砍掉,也不過如此了。
我動彈不得,膝蓋和脊背撞到堅硬的臺階,無法控制地不停朝下滾去。每一下都好像是一把鈍斧順著皮膚狠狠砍下,全身的神經集中到那里,這一瞬間變得無限漫長。
寒風,冰雨,石頭上的涼意,一切都是冷冽刺骨的。世界在我眼中已經完全沒了顏色,黑或是灰,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聽不見。
摔了很久,久到我差點以為自己會這樣永無止境地繼續下去。停下來時我倒在地上安靜地躺著,呆呆看水痕順著臺階滑下。
劇痛。渾身就只剩下這一種感覺。
我只能保持側臥的姿勢蜷縮,連平躺下來都成為一種負擔。后背和膝蓋稍稍一動,就是讓我忍不住抽搐的痛。
忽然間,我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宙斯在上,這倒霉的雨,”一個粗嘎的嗓音低低道,“你們確定今天晚上干?”
我豎起耳朵來。
“按計劃行事。”另一個人冷靜回答。
“他會走這條路么?”
那人信誓旦旦道:“絕對會,以雅典娜的名義保證,我跟蹤了他四天,他沒改變過這個習慣。”
我連疼痛都忘記了,捂住嘴巴怕自己發出聲音。
粗聲粗氣的人依舊有些不放心:“真的能把赫費斯提翁那家伙給弄開么?那家伙可是機警得很。”
那人冷笑起來:“放心吧,剛才得到消息,這回赫費斯提翁醉得站都站不起來了。”
兩人隔著墻壁與我擦肩而過,漸漸走遠。
他們在說亞歷山大!他們要行刺亞歷山大!
閃電再次照亮整片暗黑的蒼穹。
今夜無星無月,傾盆大雨里,我看見自己的血落在灰白色的巖石上,有點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