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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陛下,不要說了!我信了!”我捂住耳朵邊喊邊朝后退去,出其不意地撞上另一個人。
那人厭惡地將我推到一旁,蛇眼里的寒光像凝結了千年的冰雪。
亞歷山大臉色變了變,道:“克雷斯特。”
“有心情在這里和你的小情人調笑,還不如想想我們的下一步行動,亞歷山大,”克雷斯特冷哼一聲,忽然又道,“也不知道奧林匹婭斯那個巫女過去到底拿毒蛇和妖術教導你了些什么東西,我倒真有點開始懷疑腓力的眼光了。”
亞歷山大沒有動,但我清楚地看見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差,變得非常非常差。就好像艷陽天忽然被厚重的烏云遮住,然后整個天空都變成了陰霾的灰。
赫費斯提翁迅速站起身,走到亞歷山大身邊,嘴里在說些什么,似乎在安撫他的情緒。
亞歷山大閉了閉眼,終于背過身去。
“克雷斯特,”他的聲音比平日低沉了幾分,“我不允許你這樣說我母親。”
奧林匹婭斯是亞歷山大的母親,馬其頓國王后。在奧利弗的電影里由安吉麗娜?朱莉扮演,傳說她是個巫女,在自己的寢宮里飼養了許多毒蛇。她將亞歷山大一手撫養大,然而她和亞歷山大的父親,也就是腓力二世的關系一直很僵。腓力二世看不起她那些裝神弄鬼的把戲,而奧林匹婭斯也恨自己的丈夫是個不知廉恥、沒有頭腦的野蠻人。
亞歷山大慢慢回過身來,海藍眼珠里滿是決絕與狠厲:“你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你是個忠誠可靠的重臣,你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你甚至還救過我的命,但是——你不能這樣侮辱我母親!這次我可以容忍你,克雷斯特,沒有下次,你懂我的意思。”
克雷斯特的黑色卷發蓋住面頰,他面容依舊冷峻,抿了抿唇,一言不發。
這樣的凝重氣氛直到出了門才有所好轉。
“巴高斯,”托勒密騎在馬上回頭對我高聲道:“快上來!不要讓所有人都等你!”
我有些為難地看著眼前這匹高大的灰色駿馬:“我還是走著吧,這馬我真不會騎。”
“連馬都不會騎,你還是不是男人!”托勒密剛脫口而出,就發覺自己失言了,“嗯……我是說,你……抱歉。”
我毫不在意地笑笑。
其實亞歷山大這么多部下,真正把我當做正常人看的人屈指可數。大部分人看我時都戴著有色眼鏡,跟我說話的口吻就像是調戲女人。所以托勒密這樣說,我并不生氣,反而有些高興。至少這說明他是真的把我當個普通男人看,就如同對待他的那些士兵部下一般。
一旁的馬上突然跳下個人影,走過來屈膝半蹲到我面前,道:“上來。”
我一愣:“大人,你這是……”
藍耳釘熠熠發光,塞琉古飛快地掃了我一眼,綠眼珠里盡是輕浮之態。
“我肩上有護甲,你踩著我肩膀上馬,這樣總可以了吧?”他懶洋洋道。
一瞬間,我感覺周圍所有士兵的眼神像利箭一樣都齊刷刷對準了我,有輕蔑、有氣憤、有鄙夷、亦有憎恨,那些灼熱的眼神似乎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出洞來。
身后響起醫官的驚呼:“塞琉古大人,您的肩傷還沒好!”
我聽見他們的竊竊私語,夾雜著類似于太監、閹人、孌童之類的詞,感覺自己像是一下子被人剝去了遮羞布,很難堪。
“大人,我還真是感謝您,”我的聲音很僵硬,“這么厚重的恩寵我可消受不起,巴高斯只是個小太監,您太看得起我了。”
我朝他微微鞠一躬,便向托勒密走去,胳膊猛然被塞琉古抓住。
“你……”塞琉古依舊一臉無所謂的笑容,貼在我耳邊的聲音卻非常用力,“巴高斯,很好,你從來不給我面子。”
我甩開他的手,看看周圍的人,恨恨道:“我會給大人面子,但我得先活下來,所以麻煩塞琉古大人以后在別人面前也給我點面子。”
灰色駿馬打了一個響鼻,踢了踢地面,我勒住它的韁繩。
“巴高斯,怎么了?”亞歷山大的聲音遙遙從背后傳來。
“沒事,陛下,我這就走。”
我咬咬牙,按住馬背一個借力翻了上去,結果用力過度差點從另一側摔下去。我連忙拽住韁繩,夾緊馬肚,用腰部的力量保持平衡。幸好我的柔韌度已足夠,馬兒只是嘶鳴一聲就不再亂動。一路上我坐在馬上心驚膽戰如坐針氈,生怕發生什么意外。
好在一切順利。
推開城門的一剎那,我的眼睛被驚艷到了。
古波斯城巴比倫的街景的確非常美麗,充滿了異域風情。就像電影里的托勒密所說,它神秘又吸引人,如同一個容易被征服、卻難以讓人離開的蕩婦[1]。
椰子樹高大茂盛,青翠欲滴,雄偉恢弘的土色城墻和彩磚城門里是筆直寬廣的大路。城內熙熙攘攘,女子們裹著美麗的長長頭巾,露出月牙般的明眸,男子們大多穿著暗紅色或棕色的束身衣裳,頭戴布條纏成的帽子。各種各樣的商販沿街叫賣,有人看到亞歷山大,朝這邊高聲喊一句,于是所有人都放下手頭的事情,揮臂歡呼起來。
亞歷山大笑容燦爛,一邊前進,一邊向他們點頭致意。
這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似乎所有人都忘記了大流士的存在,他們眼中的帝王只剩下眼前這個年輕英俊的希臘男孩——好像他生來就是為了迎接這種普天同慶的榮譽。
我向托勒密提出這個疑問。
托勒密并不意外,他道:“這很容易理解,因為亞歷山大最懂得征服,當然,不僅是土地,還有人心。”
一旁的喀山德插嘴道:“還記得我們的老師亞里士多德是怎么評價波斯的么?他說除了希臘,剩下的地方都是未開化的土地,他們未受過正統的教育,也沒有得到應有的文化熏陶。這些百姓非常愚鈍,自然就很容易被馴服。”
“亞里士多德不是這個意思,你這個像狼一樣的家伙,”托勒密皺了皺眉頭,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老師的話怎么到你嘴里都扭曲成這樣了?真是謬論!”
我默默點頭,這簡直就是典型的歐洲中心論,喀山德這個自大狂實在太傲慢了。
營地在巴比倫外圍一片開闊空曠的沙地上,我們抵達時就看見整齊劃一的步兵方陣一排排走過。他們一手拿矛一手拿盾,手中的長矛朝天指著,差不多有兩人高。
領頭兵見到亞歷山大和這么多將領,正準備喊口號行禮,就被亞歷山大給制止了。
“安提柯,帶我去看牛頭。”亞歷山大臉上掛著掩不住的淡淡喜悅,命令道。
安提柯眨了眨獨眼,策馬上前,一行人都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