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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羅剎欲言又止,終于只是給自己倒了酒,垂頭躲避她的注視。
她舉著手里的空盞轉了許久,盯著垂頭不語的羅剎終于失了興致,將盞遠遠拋了,重新正坐,理正衣襟道,將軍,時候不早了。
他好像全然不知哪里惹得她不開心,等她起身走出兩步,還茫然地愣在原地。靈遺每次都會很快來追她,她氣鼓鼓地停步轉頭,每每都差點撞到。
但這次什么都沒有。每次想起靈遺,她都很是悵然,似要斷氣一樣的心悶。也總是因為他,她的心會悶,會痛,苦不堪言地非要發出聲響,卻什么都傳達不到。只有它發現自己孤零零地流淚,沒有人要。就像幼時無人在她身邊,她用長繩絞住自己的脖子,屏風上的金色花葉裂出黑絮和扭曲的光,天頂開始崩塌,而她呆呆地看著世界壞掉,好像就毀在她手里,接近死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活著。心開始痛的時候,她才知道,她的心為他而跳著。
她對羅剎說,她想回去了。羅剎本來還要再說什么,卻被她哀怨的神情嚇退了。她也不知是什么樣,大約像惡鬼索命?太好笑了,笑不出來的好笑,明明他羅剎才是惡鬼。她又像幼時一樣,充滿了做各種惡戲的心情,望著系在廊邊的馬,便想搶先于羅剎跨馬,絕塵而去,留他一人在那發呆。誰叫他出來一個人都沒帶,也只有一匹馬。畢竟若給她馬,她或許會跑走?呵,真當她看不出他不帶旁人是存的什么心?但天隨暮色沉下也漸涼,冷風吹地她渾身戰栗。她不想再一個人走了。回城時,她后背一直枕著羅剎的盔甲,但盔甲也是冷的。
等回到軍府天已暗透了,白曜要回自己屋,羅剎現在倒知道要跟著。白曜一路說了好幾回別跟著,他還是跟到她房門口。
你走開,別跟著我。
羅剎試過說話沒用,于是不說話,又像雕塑一樣,直挺挺地杵在她前面,擋住她進門的去路,再次僵硬地重復,我不知哪里冒犯到你,但我為此賠不是,本心也無此意。若你愿意的話,請告訴我。
是嗎?
她笑著頷首,緩緩上前,在他還沒弄清她要做什么的時候,強吻了他。他先是驚愕,再是抗拒。但等她的手纏到他甲衣底下的后頸,他放棄掙扎了,想伸手抱她。而她將他推開。他抬起手,指尖放在被她咬過的唇邊,幽深的眼底似纏了濃霧,掩著夜色下蟄伏的危險。
我想要什么漂亮男人,一定要弄到手。
但不是的。那是另一種恥,戰敗的公主失了舊眷,轉眼就要向敵國的將領獻媚求歡,對方正是一手折斷她命運的人。她想以此掩藏敗軍之將的恥,在無望里徒勞地守城,最終也
一事無成。
她支走朝云和暮雨,將他領進屋里,直視著他的雙眼,一件一件地,脫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解下環釵,站在他眼前。失卻衣裝的人,無一例外地都很可憐,她也將不再擁有任何與身份相配的器物,也失卻附著于其上的權勢,淪為一具任人宰割的易碎的肉體。
她終于明白,靈遺每每不脫完她的衣服就開始操她,他喜歡的多少是公主殿下,不承認也看得出。這種喜歡也可稱之為恨,因嫉恨才生情欲,想要染指,想要得到,非此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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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天晚上,靈遺跪神龕時吐血了。他暗暗壓了好久,以為自己能壓下那種令他都有一刻想要自決的震悚和迷亂,結果卻是那一團黑血。他知道是白曜那里發生了什么的緣故,然而命縷和情蠱纏在一起,還有別的有的沒的糾纏,根本分辨不出問題在哪。他用靈鳥給她傳信,并附上今日的日期。
你的心快要碎了。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