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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遺失神了一剎,在她跟前跪得更低。有話在他嘴邊,幾已脫口而出,但他終于只是動了動喉結,面色如紙地慘然一笑:我明白,總是一個人,讓你受苦了。
白曜還有許多話掛在嘴邊,但要說時忽然累了。他又開始束手無策地敷衍了,只打算默然聽完一切,無心也無力解決。白曜最后只說了一句:還給我。
他卻搖搖頭,皺著眉說:已經無可轉圜了。當作是未曾習過法術的人,尋常過完一生,或許會幸福得多。我會法術,也鮮少派上用場,與不會法術也無二致。往后的日子并非有所不同。
可這是我自己的事,你為何擅自決定,明知我不會接受,還要一意孤行?
他被問住了,凝望她許久,又垂下頭。白曜丟下他獨回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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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時起,白曜廢寢忘食地找尋起讓自己恢復的辦法。她像初學法術時那樣,一點點感知體內的靈。然而毫無作用,也不知是長大的她心思太躁,還是靈脈被廢以后,真的不可能從頭再來。她知道靈仍在體內萬物生息必須仰賴于靈卻怎么也感知不到,像是隔著厚厚的圍墻,她繞著墻走遍了,卻好像只在原地打轉,找不見進入墻后的門。所有的呼喚都將被吞噬,只有她孤零零的,在這方與世隔絕的暗室中徘徊不已。她倒寧可自己也被黑暗吞噬,可每次睜開眼,總還清醒無比。她急需找到一種足以持之以恒的事去做,可法術已經將她拋棄,她完全是個廢人了。
翻靈遺那些關于壓勝的書倒是頗有頭緒。白曜察覺到五色絲的縛長久地留在身上,了無消退的跡象,或許這道縛的存在是為了保全失去靈脈的她。但她更愿意相信,解開這道縛就會有所轉機。他的書上恰好記載了解開壓勝的方法。壓勝要得以成立,不可或缺的兩要素是誓與媒。媒是五色絲的纏結,像言語一樣向神明傳達某種祈愿。誓則是施咒者抵押給神明的代價,只要找到起誓之物并向神明收回,壓勝便會失效。然而,她在靈遺書房的角角落落翻遍了,翻到不少古怪的東西,卻沒有找到能夠用以起誓的物件。
等白曜埋頭忙了好些日子,再次走出房門呼吸新鮮空氣,府中人正上下忙著。靈遺遠行,此前須做不少安排。此日晚間,又逢他的一位舊友來餞行,人交錯著來來去去,顯得更忙了。
見準備隆重,她還以為要來的人是誰,結果真是連她也知道的舊友,傅湛。字叫宏微還玄微的,她記不太清了。早年,他們兩個是同期入的祠部供職,原本都專攻刑律,但因當時法司無缺,被塞來狗都不理的祠部,自然頗多同感一見如故。
然而此后,傅湛的仕途比靈遺順得多。三年后第一回考績,他們一起去考法司的缺,傅湛中了,靈遺落了。再不久,靈遺就因幸臣之故當了通事舍人。他在這個職位上徘徊好些年,又被外任,外任后回來的這幾年才有些升進,做到中書黃門郎,不過現在也沒了。傅湛卻是一路循資勞穩步升遷,現在已至廷尉卿。
這兩人數十年間總在往來,相處也是有趣,誰都知二人際遇有異,全屬造化弄人。還有傳言說,靈遺之所以落了,就是因當時的考官不喜他面相陰氣。傅湛待靈遺總如二人同在儀曹之時,未覺官位高下人就不同了,靈遺卻常有些介懷。能那么快下定決心當幸臣,多少也是傅湛晉升在前的緣故。但對于總是把事情藏心里的靈遺,傅湛還是為數不多能讓他開口的人。白曜知道,于是等他們喝酒時,她就偷偷趴在窗外偷聽,剛聽到傅湛說,不想看見鏡臺?終究到了靈遺手里。靈遺卻走出來敲了她的腦袋,讓她進去一起坐,又說今世風俗已無避忌,這位也是她幼時便見過的。
可白曜還是覺很不自在,插不上話,也無事可做。魂不守舍地坐到傅湛終于要走,靈遺送完他又回來,她就忍不住譏諷地問:你覺得我坐在這里算你什么人?
他知道你的身份。靈遺答非所問。
白曜繼續追問:他也知道,你原只打算瞞著我?若不是我前些年自己發現了逼問你,你打算瞞我到幾時?等到你死,我死,所有知情的人都死,就算完了?
靈遺敷衍地嗯了一聲,等氛圍漸漸冷了,才又開口:你想怎么做?拋棄皇女的身份認祖歸宗,改姓?然后呢?
白曜無語,很想直白地說出來,他又不可能娶她,他已經負了她,最后卻像他那樣,苦笑著略一低頭,問:這些日里你這樣待我,是因我讓你想起故人嗎?你以前對我不是這樣的。
他果斷答:不是。故人以前就是那樣。因故人而轉變,無從說起。
白曜絲毫沒因他的否定而開心,繼續咄咄逼人:你還這樣負過多少人?
靈遺卻好像不開心了,從她身邊走過,冷冷甩下一句,誰知道呢。
備注:傅湛那句鏡臺的黑話,是溫嶠玉鏡臺的故事,就他給某位堂姑的女兒說媒,然后自己把人女兒給娶了,當時玉鏡臺是他們說這門婚事的信物。
另外翻了下宋、南齊、隋志,把傅湛的官改成了廷尉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