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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卓不接,車頭突進了下。
謝明江固執不讓他走,又找出包剛開封的紙巾扔過去,周卓下意識接住,隨后懊惱地偏了偏頭。
微微嘆氣,拿出一張就著山地車水壺里的一點清水擦傷口。
謝明江也松開車把,手揣回西褲兜里。
“你怎么在這兒?”
周卓當然不說話。
謝明江換個問法:“這么熱的天,你們沒部車?陸杉就讓你這么在大街上跑?”
周卓聽他的潛臺詞是說陸杉不好,馬上有反應了,昂起脖子:“有車,借給他學弟一部山地車,我過來騎走,讓他就在宜家那邊等我。”
謝明江點點頭,伸出手。
“干什么?”
謝明江隨手往校園里面一指,很含糊地說:“正好路過垃圾桶。”
周卓遲疑片刻,把用完的紙團放謝明江手里,為掩飾尷尬,隨口發問:“你最近住這兒?”
“不是,我來賣房子。”煙抽到一半,謝明江說,“半山那套別墅,賣給張緯民了。”
周卓明顯愣了下:“為什么?”
“我缺錢。”謝明江邊說邊笑了笑,“我以為我為什么缺錢這消息應該傳得滿城風雨,陸杉和你真的不知道?”
周卓立刻閉上嘴,正兒八經卻意味不明地點點頭,謝明江從他的神情里看出點端倪,他顯然不是沒有耳聞,但卻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此時此刻,謝明江的心情說不出的輕松,其實能和周卓有這樣平靜的交談已經遠在自己意料之外,簡直是夢里的渴求,無法控制地,他說:“不知道你在這邊兒,把你的跑步機送給王緯民兒子了,那本來是你的東西。我一次都沒跑過,也沒讓別人跑過——”
周卓搖搖頭,打斷謝明江:“你不需要,我也不需要。”
謝明江毫不意外地點點頭:“好了,就像你希望的一樣,現在咱們之間什么也不剩了。”
周卓抬起眼皮,有些繃緊的面容出現一絲軟化,約莫幾秒鐘后,那是謝明江完全沒有想過的,會從周卓嘴里說出來的話:“謝明江,你好好過吧。”
等謝明江再反應過來,他已經騎車走遠了,剛才句話那輕飄如囈語,仿佛不曾真實存在過似的。
謝明江在原地佇立許久,直到那個背影完完全全消失在視線里,知道有什么東西真的消失了,在他和他之間,并且終于再也不會回來。
這種完全被掏空的心情很難用難受或者好受來形容,謝明江怔愣發呆,突然脖子一冰,回頭,譚以星拿著一根雪糕站在他面前:“吃嗎?”
“不吃,你吃。”
“我的我早吃完了。剛才看到你和人聊天,我就過去又買了一根給你。”譚以星挎住他胳膊,“那人真像周卓。”
謝明江撕開包裝紙,三兩口吃完:“就是他,正好他來拿借給別人的自行車。”
譚以星愣了片刻,突然拽了謝明江胳膊一把,企圖親他耳朵。
結果謝明江靈巧往旁邊一躲,只親到他領子。
嫌棄地碰碰襯衫領角,謝明江不懂他的少男心,大煞風景道:“少拿我衣服擦嘴,擦臟了回去你洗嗎?”
譚以星的欣慰感慨頓時化成灰,腳步逐漸放慢,在他身后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這下謝明江倒是很敏銳地回頭了,剛吃完雪糕的嘴里噴出應景的冷氣:“在我背后擠眉弄眼地干嘛呢?叫你在校園里感受一下學霸的氛圍,你感受到沒有?我看我又是對牛彈琴。”
都放假了,留校的人又不多,校園里人影子都不見幾個,哪有那么濃郁的學霸氛圍讓自己感受啊真是,譚以星跟在謝明江后面,三步踢飛一顆石子,五步撥弄一下樹葉,像只活潑的猴子。
謝明江說完一句又一句,猶不過癮,一直說到停車處,譚以星終于受不了了:“謝明江,你越來越啰嗦了。”
謝明江定在車子邊上,眉頭緊鎖地盯著他。
盯的譚以星渾身發毛,他才緩緩吐出幾個字:“你是不是忘了下午是你家長會,我告訴你,現在我還說說你,看到成績單,我再選擇對你要不要動用武力。”
說完解鎖蹭地鉆車里了,譚以星趕緊沾點口水在兩邊眼睛下面劃拉兩下,鉆上車:“謝明江,都給你說了,英語有點發揮失常,成績肯定不是特別美觀,沒法取長補短啊。”
謝明江冷笑出聲:“長?”
“……”
譚以星掰過謝明江的肩,指著臉:“看見沒,我也很難過。”
謝明江點點頭:“看見了,看見你的口水了。”
這人……譚以星氣結,拼命眨巴眼皮,直到擠出兩顆淚珠,謝明江看不下去:“行了,我不吃你這套。”
譚以星馬上拿手一抹:“那你吃哪套?”
“我哪套也不吃!”
“你看你這人,油鹽不進,你也太不好相處了。”
“……”
這樣丟人的時刻,對謝明江而言屈指可數,一疊卷子握在手里,即便不是自己答的,他都沒臉把它們展開,在手里卷成個卷。
班主任在講臺上訓家長就給訓自己兒子似的,又拍黑板擦又敲桌子:“有的同學,身邊就是那么優秀的榜樣,都學不到前面,考不到前面,還在班里放衛星要參加今年的高考,他家長自己看看,那分兒夠上哪個學校,拿不拿的出手?”
徐長豐在旁邊好奇地探頭張望:“她說的這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