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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江跟進去,打開放表和墨鏡的抽屜,狀似無意地說:“把那小子的床支到這來也可以,但是給他說清楚,別動我東西,否則有他好果子吃。”
“啊?”百惠難以置信地偏頭看著謝明江。
“好話不說第二遍。”謝明江換上表,抓過百惠手里的領帶夾和袖釘,“晚飯我不在家吃了,你倆隨便吧。”
謝明江前腳出門,后腳百惠就把譚以星鼓搗起來,手舞足蹈道:“阿星!先生說讓你睡在衣帽間。”
譚以星還來不及發表意見,百惠就抓著他打開衣帽間的門和燈。
謝明江的衣帽間不算小,特別是只有柜子,連穿衣鏡都嵌在柜門里面,顯得格外簡單整潔,還有窗戶通風,本來也是臥室規格,只是被他裝置成衣帽間。放張譚以星的折疊床綽綽有余。
百惠把貼墻的柜子底下的暗門扳上去,興致高昂地向譚以星介紹:“看,還有插線板,你可以給手機充電,可方便了。”
譚以星隨便拉開一個抽屜,看到那整齊排列的墨鏡:“他需要這么多眼鏡嗎?戴得過來嗎他?”
“阿星,別亂動。”百惠的臉一下嚴肅起來,“他說了你不亂動才能睡這里,不然我不好和他交代。”
譚以星合上抽屜,雙手裝進兜里,望望天:“最近我學了一個中文的網絡詞匯,叫裝逼,突然覺得好適合謝明江。”
百惠沒聽懂:“走吧,我們去搬床。”
譚以星嘆了口氣:“不用了,你去弄飯吧,我自己來。”
譚以星把折疊床搬進衣帽間,在上面滾了兩圈后終于找到點感覺,越想越高興,覺得謝明江有的時候還不是那么不可理喻,又覺得他求而不得所以郁郁寡歡,自己不和他計較是很正確的。只是他應該懂點愛情的道理,也不用懂得太多,起碼知道愛情那得是你情我愿,一個人死乞白賴地喜歡另外一個人而得不到回應,那充其量只能叫單戀,上升不到愛情的高度。
譚以星不禁有點同情謝明江,要知道,這個連十七歲沒什么戀愛經驗的他都能弄明白的道理,謝明江居然弄不明白,可見謝明江三十年來的感情生活是多么的貧瘠!
不知過了多久,百惠做好飯,來叫譚以星,他現在有了房間,即便不鎖門,百惠也不會貿然進入,很尊重地敲門道:“阿星,過會兒出來吃飯了。”
譚以星仰面躺在床上:“好,吃什么啊?”
“做了雞蛋燒,天婦羅——”
“哦。”
百惠隔著一道門,拿不準地問:“還有別人拿來的海膽,不是特別新鮮了,我做了海膽飯,不知道你嫌不嫌棄。”
“……”
譚以星喜歡海膽,已經淪落到這步田地,還管什么新鮮不新鮮呢?聊勝于無!他能知足常樂。聽到簡直一骨碌翻起來,捂住嘴,難得心智不成熟了下,開心的像個不倒翁似的在那點兒窄小的床頭亂滾。
他不吭聲,百惠忐忑地說:“唔,咱們把它吃完吧,不要浪費,我再給你用橘子做個甜點,可以嗎?”
譚以星打夠了滾,坐直身體,壓抑著心中的喜悅,忘記百惠隔著一道門板壓根看不見,又板起臉,很嚴肅地說:“哦,可以吧,可以湊合。”
請謝明江吃飯的人是徐長豐,和謝明江之前在生意上有些往來,有幾分交情。徐長豐很有民營企業家的樸實,注重的是強強聯手,對風言風語不感興趣。因此對謝明江的傳言通通既往不咎,還有心把他介紹給自己離過三次婚的妹妹,飯桌上向謝明江派發了一張請柬。
“這不,馬上我們公司成立五周年了,我打算在我家辦個party,謝老弟賞個光。”
“哦?”
“來吧,還有不少同行,大家平時太忙了,沒時間聯絡感情。”徐長豐拍著謝明江的肩膀,“我就是給大家攢個局,一起熱鬧熱鬧。不來就是不給我面子,你不會不給我面子吧?”
第9章 職業道德
謝明江當下就是未置可否,不講半分客套,沒吭聲,的確是一副沒想好給不給徐長豐這個面子的架勢,好在徐長豐對他還算有點了解,被晾在一邊,也并沒有很尷尬,而是嘻嘻哈哈地轉移了話題,只囑咐他周六晚上一定要來。
謝明江把請柬塞在公文包里,回到家順手一撂,上樓睡覺,第二天早晨,譚以星在餐桌上發現了這封請柬。
請柬采用淡藍色印紋卡紙,還有淡淡香味,譚以星大聲朗讀了一遍,上面的每個字他都認識,頓感得意非凡,念完,對謝明江道:“這個叫徐長豐的人,要請你參加他們公司的周年派對,他是請你吃飯嗎?”
謝明江一手拿著報紙,一手拿著三明治,沒理他。
譚以星又說:“派對上肯定有很多好吃的,是吧?”
謝明江這才抬起眼皮:“和你有關系?”
譚以星點點頭,站起來走到謝明江旁邊,把請柬放到報紙上面,引領謝明江看右下角一行他剛剛沒有讀出來的小字,上面寫到:歡迎各位朋友攜帶家眷伴侶。
謝明江瞄一眼,冷笑一下,揮開譚以星的胳膊,俯下身吃三明治,直到嚼完那一口,看譚以星還杵在自己旁邊站著沒走,終于說:“和你有什么關系?就你那點兒中文水平,這十來個字估摸著有一半不認識,知道寫的什么意思嗎?”
譚以星伸出手,指著字:“知道啊,看,這有‘帶’,這有‘家’,結合前面猜也知道了,歡迎你們帶家人一起去。說明我和百惠也可以去,是吧,百惠?”
百惠垂著頭,沖譚以星擠眉弄眼,示意他不要搗亂。
可以,很可以,聽他這么說,謝明江有點不高興了,其實他早該知道譚以星這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人,只要自己稍微擺出那么一點好臉色,他就敢大搖大擺地在自己脖子底下墊磚。
謝明江活了三十年,還沒見過誰這么蹬鼻子上臉,荒唐得他都想發笑,抽過譚以星手里的卡片往桌上一扔,臉不自覺地就垮下來:“她是我花錢雇的。至于你……”
謝明江懶得說,喝一口冰咖啡,收了報紙,打算潦草地結束這頓早飯。
譚以星不知道聽不聽得懂他的言外之意,但起碼也能看得出他是一副不打算再與自己交談的樣子,終于有了點兒眼色,悻悻走到座位上坐下,拿起刀叉吃三明治,動作可能比較粗暴,叮叮咣咣弄出一點聲響。
因為這聲音,謝明江忍不住看了譚以星幾眼。
其實譚以星長得很好,因為跟著母親有點女相,可以用漂亮來形容。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膚,光說樣子算是挑不出毛病,身量也是精神又細致。但做起事情來卻大相徑庭,自帶自由散漫氣場,干什么都是慢條斯理,一副腰來腿不來的架勢。
就比如簡簡單單地利落地吃個三明治,他偏偏不,像個自行車座不服帖刺起來的彈簧,斜擰在椅子上,整個人扭曲成某個角度,打著晃,拿刀叉百無聊賴地在上面劃來劃去,間或發出幾聲惆悵的哼聲。
謝明江一看就是一肚子氣,忍不住道:“你哼哼什么?一天哼哼來、哼哼去,怎么,就你鼻孔會出氣?”
“……”譚以星本來沉浸在自己的那點郁悶里,被謝明江這么一吼,立馬抬起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