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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后記】關于楊學(下)</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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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他一直把自己關在那間小租房里,頭發凌亂,胡子拉碴,長久沒有修剪過的劉海幾乎要扎進眼睛里。破舊的白T恤上遍布著油污酒漬,袒露的手臂消瘦得青筋都清晰可見。
他癱坐在沙發前的地上,長久地沒有動彈,想到痛苦而恐懼的地方時,會不可抑制地抽搐起來,將身邊一圈啤酒罐震得東倒西歪。
他無助到極點時,會顫抖著掏出手機,將通訊錄從頭到尾、從尾到頭劃了一遍又一遍,最終毫無作為地按滅了手機。
然后在瀕臨崩潰的絕望中,他頹然拋下手機,雙手插入發間,顫抖著揪緊了頭發,緩緩任由自己躺倒在地,蜷縮起來,喉間發出他自己都無法聽懂的嗚咽聲,低沉沙啞如困獸。
那時候,他與過去之間已經完全斷裂,中間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對岸依稀是光鮮亮麗的,而他面前只有茫茫的陰郁。
他一步也邁不動。
那兩個月里,他一直被抑郁、怨恨和恐懼時刻糾纏著。
他唯一的親人之死所帶來的悲痛依然難以排遣的,對師兄的恨也并沒有隨著那場綁架抹去,這些恨意在他腦中會幻化成一場又一場的謀殺,而最折磨人的就是,這些極端且恐怖的念頭讓他感到既恐懼又興奮。
極端絕望的情況下,他甚至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卻發現自己還是貪著生,于是殘存的理智迫使他尋找出路。
后來,他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游戲。
他將自己的掙扎悉數訴諸文字,塑造出一個反派角色,讓他代由自己毫無顧忌地作案,游離在規則之外,將自己內心的陰暗全部發散
這個角色就是那個反派。
然而他又害怕這樣的自己,于是在后悔的時候,又模擬出一個又一個的「超我」,去破解那個瘋子的手段,試圖阻止他,并將他繩之以法
所以書里的許多案件,都是他跟自己博弈的結果。
好在他越是往下寫,風格就越發明朗起來,人也漸漸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等到他的文在網上火起來的時候,他似乎已經恢復正常了。
那天,長久的禁閉之后,他第一次走出門時,看到陽光美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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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通過寫作,慢慢控制住了自己,也結識了一些朋友。
他的心態一年年地平和下來,試著跟自己和解,很多以前介懷的事情,漸漸地也都無所謂了,那些陰暗的過去也就這么爛在心里了。
再往后的事,本篇的正文已經寫了,這邊就不重復了。
這基本就是楊學的前半生了。
他的前半生最早是灰色的,慢慢變成了彩色,后來陷入了黑色,最后褪成了白色。
他的余生盡管再也回不到當年最風光的時候了,但像現在這樣平淡安穩的單調生活對他來說也很滿足了
只要不回到當年的深淵里,怎么樣都好。
所以楊學也算是跟命運抗爭過的人,雖然最后說不清是輸了還是贏了,但至少是不想打了,他跟他的命運妥協了。
不過他的妥協又不算太消極,因為他還能說笑,能拿玩笑當解藥,后來就能活得挺好。
他還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我特別喜歡有意思的人。
我對他的喜歡,就跟我對喜劇的喜歡一樣,都說喜劇的內核是悲劇,我喜歡悲劇的那個核,但更喜歡喜劇的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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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年做設定的時候其實有過懷疑,就是這么一個有過這么陰暗過往的人,真的有可能在之后活成一個逗比嗎
我最后在我最喜歡的那個演員的訪談里找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個演員現在的形象就是一個痞慫壞逗的老男人。他大概30歲前已經把話劇界的獎都拿完了,然后因為話劇也在商業化,覺得既然這樣還不如直接進影視圈,錢還能多點,就轉行進了影視圈。
他的成名作就是喜劇,給人的印象也是個逗比,所以你看著他現在這樣,根本想象不到他在大學的時候居然會是一個特別孤僻的人。
他在話劇方面是有天賦和才氣的,所以大學里傲氣很盛,脾氣也大,話劇排練的時候碰上意見不和會直接摔東西走人。
后來應該也是年紀漸長,心態漸平,慢慢就成現在這樣了。
所以還是有可能的吧。
繼續說回楊學。
楊學這個角色對我來說很特殊,一來是因為他身上有我所有喜歡的特質,二來是因為他是我第一個寫活的角色,三來是因為寫活他這件事對我來說也挺隨機的。
先說第一點。
我是從小就喜歡痞的,大概因為在我的認知里,痞氣的人會比較有趣,我就是喜歡有趣的人。
后來長大一點后,我覺得光痞還不行,人品也得正,調戲人可以,但得有分寸,平時吊兒郎當可以,關鍵時候還得擔得起責任
所以楊學人設的第一層就是表面痞氣沒正行,但本質上還算溫柔可靠。
再說第二點。
他確實是我第一個寫活的角色,因為他的經歷比此前任何一個角色都要來得豐富。
我就是從寫他開始知道,想要讓一個角色活起來,你就要盡量讓TA去過完整的一生,TA成長過程中經歷的每一件事都會影響TA成為什么樣的人
真實的人是這樣,虛擬的角色也是這樣。
楊學陰郁孤僻的那一面來自父親的遺傳,也來自童年時被孤立的經歷,而善良溫柔的那一面來自于他的母親;風趣圓融的那一面來自于他對自己所認為的最受歡迎的人的學習模仿;頹喪隨性的那一面則是那件事的后遺癥。
現在的他主要是后三面的結合體,第一面幾乎徹底被壓制住了,只有在觸發陰影的時候才可能會返潮
他的陰影就是被絕對掌控。
所以這篇里他差點黑化那邊其實也是因為,本篇的整件事對他來說都是半強迫性質的,他一直在配合,但幾乎沒有在享受,至少心理上沒有。
所以之前的半強迫加上高潮的失控感一下子就讓他想起了人渣師兄對他的強迫和掌控,當時那種恨就又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