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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的女兒名叫陸清雅,是那個時代少有的女大學生,外表出眾,多才多藝,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家中,都備受矚目與喜愛。
可偏偏這樣一個哪兒哪兒都優秀的女孩,愛上了個廚子。哪怕那個廚子是御廚后人,家里還開了間備受坊間好評的私房菜館,可說到底,還是個廚子。
陸清雅的父親,也就是這位老婦人的丈夫,出自書香門第。他本人也是位名聲響當當的學者,在經濟學領域的大名,哪怕是非本專業的人,都聽說過。
并且,他老人家還曾任最高首長的智囊,是最高首長的座上賓。地位尊崇,非等閑人家能比。
自古都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媳。
陸清雅的父親雖不盼著她高嫁,卻也希望她能找個門當戶對,有學識、有涵養的丈夫。
棒打鴛鴦是必然的。為了拆散這一對鴛鴦,陸清雅的父親用盡了各種辦法。
先是好言好語的勸說陸清雅,又是將人關了緊閉,禁止她出去和那廚子見面。
可他關得了陸清雅一日,關得了十日,卻關不了一輩子。等到開學時,陸清雅借著去學校的機會,又和那廚子開始私下見面。
這一次,陸老先生的一位學生,給他出了個主意。
既然陸清雅這里說不通,那不如直接去找那廚子說說,跟他講明白了,他和陸清雅不是一路人,日后必定給不了陸清雅幸福。與其到時候兩人再成怨侶,倒不如現在就放手來得痛快。
那不被陸家人看好的廚子,名叫宋衝,是個相貌英俊的小伙子。
哪怕陸老先生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出了學識、家庭上差了點,看上去倒是個不錯的年輕人。
陸老先生開門見山的告訴宋衝,讓他離開自己女兒,并聲稱若是他愿意放手,可以給予一定補償。
宋衝卻義正言辭的拒絕了,他明確地告訴陸老先生,自己對陸清雅的愛,不是物質與金錢可以衡量的,別說是補償了,哪怕是將整個陸家的財富搬給他,他也不愿意為此放棄自己的愛人。
陸老先生被他這一番話說得面上難堪,心底卻不得不承認,這小伙子是個有骨氣的。但想讓陸老先生承認他們的感情,卻沒這么容易。
接近一年的時間,陸老先生幾番刁難,宋衝都面對了下來。
就在陸老先生準備松口的關卡,卻出了事。
也正是這件事,致使宋衝和陸清雅,與陸家徹底決裂,遠走他鄉,再也不曾回到b市。
宋記私房菜館,著火了。
縱火的人,正是當初那個屢次為陸老先生出主意,刁難宋衝的學生。
若僅僅是一場普通的火災,倒也罷了。畢竟火勢可以撲滅,損壞的建筑也能重新修復。
可偏偏,這場火災里,還搭上了一條人命。
宋衝的父親,就死在了這場火災中。
事情就是這么湊巧。按理說,宋記私房菜館每晚九點半準時關門,宋家人的住處與私房菜館,分別位于胡同兩頭。著火的時間是凌晨一點,這個時候,宋家人合該早早就回到家中,進入夢鄉了。
可那一日,宋衝的父親為了掉一鍋高湯,留在了菜館后廚,火勢起來時,他正在后廚隔出來的休息間里打盹,沒等及時發現,就這么死在了睡夢中。
說到這,老婦人拭了拭眼眶,“唉,其實當初那場火,清雅她爸根本就是不知情的……事后查處兇手,我們也將那人繩之以法了?!?
“可偏偏,清雅和宋衝都倔。老頭子也是個認死理兒的,不肯向閨女解釋,這一誤會,就誤會了這么多年。”
“人老了,老了,就盼著子女繞膝。我到了這把年紀,沒有別的心愿,就是想在臨死前再見見清雅,不然我到死,都放心不下??!”
老婦人越說越是激動起來……
這位哪怕到老都姿態優雅的老人,竟在此時泣不成聲,一張臉布滿淚痕。
許靜聽得心酸不已,卻又不知從何勸起,只得默默從隨身挎著的小包中取出紙巾,遞給身旁的老人。
“您別難過,或許他們也惦記著您,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與您開口罷了……何況現在這世道,他們哪怕想要回來見您,飛機、輪船不通,也是沒有辦法的?!痹S靜將紙巾塞到老人手中,低聲寬慰道。
“唉,我現在也不求他們原諒我們。畢竟一條人命橫在那。我只求他們能夠平平安安的活在這世上就好。只要他們過得好,我也就死而無憾了?!?
老婦人拿紙巾擦了擦眼淚,隨即自嘲地笑了笑,說道:“這些話憋在心里太久,今兒個也不知怎么回事,竟一股腦地與你說了。難為你,聽我這老太太絮叨了這么久?!?
“沒關系,有些事總憋在心里也不好受,許是說出來就好上一些……”許靜忙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關系。
她非但不覺得這老婦人說話煩人,反倒是心底忍不住心疼起她。
老人都忌諱將‘死’字掛在嘴邊,若不是傷心憂慮到一定程度,也絕不會說什么‘死而無憾’這樣的話。
“陸奶奶?”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
正在低聲交談著的許靜與老婦人都向聲音出處望去,一名留著齊劉海,穿著櫻粉色開衫的年輕女孩站在臺階下,一臉驚喜地望來。
“是你啊……”老婦人語氣淡淡的,與許靜交談時臉上露出的親切表情,也收斂了起來。
那女孩卻像是沒有發現老婦人的冷淡一般,快走了兩步,邁上臺階來到老婦人身旁,熱情地說道,“陸奶奶,好多天沒見到您了,您在基地過得如何,都還適應嗎?”
這話說的,就好像她是這基地的主人,老婦人是她招待的客人一般。
這和許靜交談了小半個上午的老婦人,正是陸老夫人。
她面前那一臉熱絡的年輕女孩,正是當初搭了陸老夫人順風車,從k縣基地一路來到漁陽基地的程依依。
陸老夫人神情淡淡,聞言也只點了點頭,沒有開口。
程依依卻親昵地湊到她身邊,面帶笑意地說道:“真是太巧了呢,我今天正想著過來上柱香,為過世的父母祈福。沒想到能在這遇著您,我和您可真有緣?!?
陸老夫人客氣地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
若是尋常時候,她許是還有幾分耐心應付這個滿臉寫著野心的小姑娘,可今日提及舊事,她心頭郁結,卻是沒了再應付她的心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