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怎么了?”張凈嗔怪,“明悅下一年就結婚了吧?你們年紀差不多,我不催著你結婚,但也是時候考慮談個戀愛吧?”
貝麗停了很久,才說:“其實我談過。”
——其中一任還是您仇人的孩子。
貝麗忽然不忍心說下去了。
她的胸口發悶,很痛。
計劃中,她想好好陪陪媽媽,讓她好好開心——之后,再告訴媽媽這件事。
那天晚上,貝麗結賬時,遇到了李良白的媽媽,張菁。
在貝麗的記憶中,她一直是位孱弱、美麗的貴婦人,但在那天,張菁約她在附近酒館中聊天,輕聲細語地講了一個可怕的往事。
在貝麗出生之前的往事。
那時候張菁還叫做劉艷紅,一個很大眾的名字。
她原本也有父母,可父母躲出去生兒子,就把她一個人留在老家,讓爺爺奶奶帶。可直到爺爺奶奶病死,父母也沒回來,不僅不回來了,也聯系不上,生死未卜,劉艷紅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孤兒。
后來聽人說,她的父母在外面早就離婚了,反正以前結婚身份信息都是手寫的,不聯網,也查不到。誰都覺得她是累贅,誰都不想要,就這么放置在老家里,沒有一個人樂意管。
除了鄰居,張凈一家人。
張凈和劉艷紅同年同月同日生,劉艷紅爺爺奶奶沒了后,叔叔伯伯也不待見她,全靠張凈一家的接濟。倆小姑娘好的穿同一件衣服,一條裙子輪著穿,發圈輪著戴,張凈毫不吝嗇地向朋友分享著自己的東西,衣服,零食,父愛母愛,文具……
包括一個秘密。
張凈上面已有倆哥哥,到她這里,按照政策,是不能再出生的。但當時姥姥已經懷了她,實在不忍心打掉,花錢托關系,把孩子生下來;正常來說,她的戶口也沒法上在同德,于是又花大價錢,給她弄個偏遠地區的戶口,上在那邊。
再后來,超生的孩子能正常上戶口了,姥姥尋思以后再有萬一呢,又給張凈在本地重新上戶口,就這么,一通操作下來,張凈成了雙戶口的人。
等到身份證政策推行下來,她就有了兩張身份證,一個是同德市的,另一個是那偏遠地區。
姥姥知道這事違法,盡管很多人都這么做,但到底不光彩,囑托張凈,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張凈告訴了劉艷紅——因她無意間發現劉艷紅的身份證信息,發現劉艷紅的戶口和她一樣,也是在那個從未去過的偏遠小城。
那是劉艷紅爺爺奶奶還在世時,花錢托同一人辦理的。
考慮到不同地區的高考難度不同,高三那一年,張凈和劉艷紅結伴去了身份證所在的城市,一同借讀,一起互相打氣,約定考上同一所心儀大學,以后繼續做好姐妹。
這一年,只有張凈考上了,劉艷紅落榜。
……
故事聽到這里,貝麗疑惑地叫停。
她記得,媽媽復讀了兩次,才考上同德一所師范大學。
說到這里時,張菁摘下眼鏡,眼中蓄滿淚水。
她說,是我,我藏起了她的錄取通知書,我拿走了她的身份證件,是我代替了她。
……
貝麗不知道張菁為什么要向自己坦白,因為良心發現?還是遲來的懺悔?但這些都不重要了,事情過去幾十年,張菁突然找她說這些,哽咽著說對不起她和她媽媽——
貝麗不知道怎么處理。
張菁希望貝麗能和張凈講清楚,請求和張凈再見一面,很多話,想私下和她聊。
貝麗卻不能貿然地告訴媽媽。
這件事的沖擊力太大了。
太大了。
她曾翻出過媽媽年輕時的書和筆記,知道媽媽起初的夢想并不是師范大學,媽媽并不情愿做老師,但學歷限制,也沒人脈,張凈在鎮小學教了十年,才調到縣里,再是市——一步又一步,這么多年,她本該有更好的未來,第一年就考上了滬城的大學,如果沒有這件事,現在的張凈也未必比張菁差。
至少,媽媽絕不會選擇做全職太太。
這才是前夜、貝麗躲起來抽煙的原因。
作為女兒,貝麗天然地心疼張凈,憎惡竊走她學歷和人生的小偷;可她做了什么?她渾然不知,還在和小偷的兒子談!戀!愛!
——如果不是嚴君林出現阻止,那一刻,痛苦的貝麗可能真會用香煙燙自己。
這是一種對自我的懲罰。
她背叛了生育她的母親。
……
思緒漸漸回轉,貝麗看著張凈,想,如果沒有這個意外,媽媽肯定不會選擇父親,畢竟貝集是那個小城市的最優解,可,如果媽媽去了大城市讀大學,讀書,學習,接受了更好、更開明的教育,她會更認真地選擇自己的伴侶。
至少,不應該是常年缺席家庭的父親。
“……我知道,”張凈舒舒服服地敷著面膜,感嘆著真好,真會享受,她說,“陸嶼不是?我聽你二——呃,我聽說過,你在巴黎時,那小子還來咱家找過你,我說你不在。”
看著媽媽高興的樣子,貝麗一下子又說不出口了。
她矛盾地想讓媽媽知道真相,卻又想延長她的開心。
……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