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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剛才那兩句都只是猜測——你的反應證明了猜測正確。”
燈光下,餐桌上,兩人面對面。
金屬眼鏡框有淡金色光芒,鏡片后的一雙眼睛黑沉沉。
貝麗說:“你真該被國家征走,去當專門的審訊人才。”
“可能沒那個時間,”嚴君林停一下,“我現在要等軍事研發部門把我綁過去,好研究如何用語言惡毒地攻擊敵人。”
說到這里時,貝麗發現了問題,她兩只手壓在餐桌上,身體前傾,靠近他。
這樣的近距離讓嚴君林有些不適應,他下意識往后:“怎么?”
“你的眼睛,剛剛周圍肌肉在動,”貝麗不可思議,“很短暫,只有幾秒——你在笑!你居然在笑?”
她難以置信:“我們在討論我分手這么難過的事情,你為什么會笑?竟然還偷笑?”
“哦,我剛剛聽懂了你的那個冷笑話,一開始是綠色,后來變紅,是多鄰國,”嚴君林冷靜,“真的很好笑。”
——天啊,他的反應也太遲鈍了。
——看來幽默細胞被殺死的打工人不止她一個。
貝麗重新坐回去。
“你平時一直在用微表情觀察人?”她問,“那,這樣的話,看到很多人都在演戲、很多人都在口是心非,會不會感到很不舒服?就像生活在一個虛假的世界中,無法真實地做自己,會不會感到很壓抑?”
“動植物也會偽裝自己,變色龍逃避傷害,豬籠草捕食蟲子,偽裝不是壞事;人人都在裝,人人都在演,能混的風生水起的,也都是會演戲、敢裝腔作勢的人。”
嚴君林一只手壓在電腦上,骨節分明,他微微仰臉,燈光在鏡片一角留下光亮,看不清他的眼睛:“況且,我很忙,沒那么多時間去觀察每個人。”
“騙人,”貝麗說,“那你怎么這么仔細地觀察我?”
嚴君林看著她:“你說呢?”
第20章 巴黎,巴黎 驚嚇?驚喜?
貝麗想摘掉他的眼鏡, 鏡片讓她無法看清他的眼睛,它像一個面具,或者, 透明的柏林墻。
她不敢深想,因為有男友;嚴君林的一句反問, 戳破了歡聲笑語的氣氛;她惶恐地反思, 這樣和他吃飯聊天, 是不是很不對?是不是應該和他保持更遠的距離?
李良白會生氣。
也擔心自己多想, 因為嚴君林曾對人說過, 他會對她負責到底。
貝麗太害怕被規劃為“責任”的愛了,它總能讓她想起媽媽。
媽媽一定是愛她的,但這份愛并不是因為“你是貝麗”, 而是因為“你是我女兒”。
媽媽的愛是有標準的, 考高分,表現好,乖巧聽話,那就是值得被愛的女兒;
成績下滑, 會麻煩到媽媽, 不聽媽媽的勸誡, 那就是“我怎么生出你這個白眼狼”。
被愛不是因為她這個人,而是因為她的某種社會身份。
比如,如果換另一個人, 不是貝麗,是貝美, 貝寶,貝什么,和嚴君林一起長大, 無論什么性格,他是否也會照顧她?就像對她一樣?
兩個人都沒說話。
貝麗盯著桌上的菜看,她剛剛吃掉了半碗米飯。
窗外一聲尖銳的貓叫,離冬天越來越近,這個季節是貓咪發情的熱潮。
貝麗說:“我和李良白——”
“你是我妹妹,當然要關心。”
嚴君林終于開口,語氣平淡地打斷她,像給斷裂的繩子上打一個結。
“我答應過阿姨,要照顧你。”
說到這里,他笑了一下。
持續時間超過五秒,眼睛周圍肌肉毫無波動,假笑。
貝麗鑒定完畢。
她起身,收拾碗碟,嚴君林阻止她:“我來。”
貝麗說:“我不能白吃。”
“不算白吃,”嚴君林說,“上周三你丟過垃圾,更換了垃圾袋。”
“順手的事。”
“現在也是順手的事,”嚴君林起身,將剩菜倒進深口盤中,把剩下的疊在一起,“放著吧,我一起洗——我量了櫥柜尺寸,買個洗碗機,以后我們吃飯更方便。”
“我可能不會再和你一起吃了。”
嚴君林握著筷子:“經常加班?晚餐要在公司吃?”
“不是,”貝麗說,“因為我們這樣好像有些越界了。”
“那你男朋友管得真夠寬,整個太平洋都歸他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