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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會仔細聽推介會的內(nèi)容，只是有個大概的印象罷了，想要了解企業(yè)更詳細的，還得像我這樣私下來找你，”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煙盒，“方小姐，可以抽煙嗎？”

“請便。”

然后她開始事無巨細地給他介紹藍度。他起先有點心不在焉，光留意她的外貌和打扮，真是一等一的長相，就算和銀座高層有某種聯(lián)系，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那條緞面絲巾很美很襯她，扎成一個優(yōu)雅的蝴蝶結，輕輕裹在她細長的脖子上，黑長直的頭發(fā)盤了起來，完全露出脖子跟耳垂，雪白細膩。

秀色可餐地品了大概五分鐘，他注意力才慢慢轉(zhuǎn)到正事上，開始真正聆聽她的解說。

休息的間隙，方汝心端起水杯喝一口。

他笑著打趣，“方小姐，你不覺得自己很可惜嗎？明明可以靠臉掙錢，卻在這里苦嗷嗷地做研究。我覺得你挺適合干銷售，他們就需要能說會道的美女，姿色比實力更能派上用場?！?

方汝心說：“銷售經(jīng)常應酬，我不會喝酒實在沒法勝任，只能去做研究?！碑斎唬@話是客套謙虛，并不是真的事實。眾所周知，做研究的學歷門檻比銷售高一截。

她性格好，就算昨天與他有輕微口角，今天也忘得一干二凈，笑說，“各行各業(yè)不都是‘賣’嗎？或多或少都有銷售的成分吧？”

“研究員這行已經(jīng)好多了，你去底層銷售看看，天天陪酒陪到吐。我是從底層起家。”

“王經(jīng)理以前是？”

“在銀行跑大額業(yè)務，你知道的，銀行偏營銷，每天拜訪客戶推薦理財產(chǎn)品，一星期至少有四天要喝酒，到現(xiàn)在胃潰瘍都沒好?！?

在這個間隙，藍度的副總匆匆趕到，一進來就跟方汝心用力握手。

“方小姐，我們董秘已經(jīng)接到好幾家買方的電話，這次可多虧了你?。∥矣行判?，七千萬的融資額能在這回一口氣搞定。”

方汝心得體地微笑，把王經(jīng)理介紹給他，“副總，這是高時基金的王經(jīng)理，也是專門過來了解項目，并且有意投資的?！?

簡單的握手寒暄后，三個人開始坐下談判。

說白了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拉鋸戰(zhàn)，買方各種拿喬想拔高回報率，但企業(yè)卻拼命爭取更低的利率，金融機構便是調(diào)和撮合的。方汝心在這場博弈里扮演的角色，非常必要，不然的話，那些對資本運作一竅不通的創(chuàng)業(yè)家，壓根斗不過心狠手辣的大買方，他們恨不得讓企業(yè)把全部利潤都作為資本回報上交給自己。

“為什么要做人造皮草？直接從動物身上取皮不是更方便？還是說養(yǎng)殖的成本太大？”

“我們以前是直接從狐商那里買皮毛，但偶爾會買到不盡人意的貨，那做出來的東西質(zhì)量就很不好，在這上頭吃過一次大虧。然后我跟我哥就琢磨著能不能換種模式，有一年冬天我們?nèi)?nèi)蒙古……”

說著說著，成了他講述自己的創(chuàng)業(yè)故事，并沒有講到買方真正關心的點上，王經(jīng)理的興致很明顯不如開頭那樣高昂。

方汝心找了個合適的間隙，輕聲打斷。

“農(nóng)副產(chǎn)業(yè)成本明顯上升，狐皮價格時常走高，導致入不敷出，然后自己研發(fā)了新的工藝，也就是現(xiàn)在的藍度?！彼潭處拙浔憧梢愿爬ㄈ俊?

王經(jīng)理點點頭，“那接下來詳細說說這個工藝吧？為什么可以量產(chǎn)同時排污率低？有專家去看過嗎？”

副總又躍躍欲試，可一出口又是“當年”，方汝心及時制止他，從厚厚一摞文件里找出幾份，遞給王經(jīng)理看。

“首先，這項工藝已經(jīng)申請國家專利。其次，生產(chǎn)線的環(huán)保評估也已經(jīng)通過，于前年正式量產(chǎn)。過幾天我們私募會再去藍度做一次深度調(diào)研，王經(jīng)理感興趣可以跟我們一起。”

“我不去，這邊一堆事走也走不開。到時候就期待你的深度報告，我相信你，一定會據(jù)實披露，等看完你報告我再決定投不投。”

在會議室一磋商就是三個多小時，后來藍度的老總也趕過來，甚至銀座的投資經(jīng)理也到場。

秘書看這陣仗心生佩服，問谷雨微：“汝心怎么這么厲害??？這些人我挨個見都有點畏懼呢，她一口氣能舌戰(zhàn)這么多？好羨慕她啊，我跟她明明同一批進來的。”

谷雨微一邊寫周報一邊快速回道：“職業(yè)方向不同，文秘比研究員輕松多了，你也犯不著羨慕她，她比你苦多了?！?

秘書一臉八卦地湊過去，“她那眼睛是哭腫的吧？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啊雨微姐？”

“去去去，”她在小年輕的額頭上拍了一下，“做好自己的事，別老打聽別人隱私?！?

秘書委屈地縮了回來，拖個凳子在谷雨微身邊坐下，“我感覺汝心變化太大，不僅衣品改了，就連待人處事的風格都跟著變。半年前還是剛?cè)肼殘龅呐髮W生呢，現(xiàn)在活脫脫一個白領，雨微姐你說她是不是那什么啊……跟了個人之類的……”

防止小秘書往不好的方向揣測，谷雨微專門停下來解釋，“談一場積極向上的戀愛，也能讓人變得更優(yōu)秀?！?

“說的沒錯，可能是有了男朋友，不過肯定是個不懂溫柔的富二代，我看汝心脖子上有吻痕呢，所以今天才專門戴了絲巾嘛?！?

這下輪到谷雨微詫異，小倆口昨晚不是吵架了么？怎么會有吻痕？

這么看來，越發(fā)顯得邵尋真作，明明愛著疼著，卻非要嚴厲苛責她。方汝心太乖了好嗎，自從泳池party過后，再也沒法把她約出來，估計是邵尋從中作梗。這個年紀正是女人最美的時候，過得五彩繽紛一點不行嗎？把她管教得跟高中生一樣。

再提昨天那事，無非是將邵尋跟藍度合作的事情提前透了出去，就這么一件小事，能造成多大影響？整體而言，還促進了融資利率的公平競爭呢？對的不能再對！憑什么銀座合該這么高高在上，什么錢都得進他們口袋，別人碰都碰不得？有本事就吃硬氣飯，沒本事保住“高利貸”，還把火氣都泄到一個女人身上，囂張傲慢的態(tài)度真是令人不齒！而且邵尋居然還幫他們興師問罪，問到妻子哭腫雙眼，簡直豈有此理。谷雨微帶入自己想了想，只有離婚一條路，沒有別的。

中午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有同事會把頂燈關幾盞，這樣方便睡覺。方汝心以前必睡的，百分百入眠興許還能做個夢。但現(xiàn)在她沒有，擔心自己噼里啪啦敲字的聲響吵到周圍的同事，端著電腦去會客廳那邊。

銀座離這里三站路，開車只要五分鐘，邵尋就是這時候趕過來的。她不知道為什么，難道為昨晚的事感到歉疚？不太可能啊，也不符合邵尋的風格。

她不愿多想，只是問道：“要帶我去銀座道歉嗎？”

邵尋沒有回答，就那樣走過來。

他身上那股肅穆的氣息，無異于給了她肯定的答案。她把電腦收起，準備起身跟他走。

這時候，他揮了揮手里的文件，“你不是問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讓別人不感興趣嗎？我看完了，現(xiàn)在來告訴你?！?

方汝心怔了怔，原來是這個……但真的只是這個嗎？方汝心不太信。

對言出必行的邵尋來講，這個歉是道定了，押也要把她押去。她真的不想如前幾次那樣，倆人鬧得互不退步，所以她現(xiàn)在主動說，“嗯，我跟你去道歉?！?

邵尋罕見地停滯了一下，不動聲色地看著她。但她并沒有回望，只是盯著自己腳尖。

他心情有點復雜，于心底無聲地嘆息，然后沉沉說道，“不用道歉，這事翻篇?！?

就這八個字，沒有多余的。然后，他把她的電腦拿走，放到一邊，在她身邊坐下，開始談正事。

“投資報告問題不大，但你在推介會上的表現(xiàn)，相當糟糕，幾乎是我這一年看過的水平最低的一場，”他一上來就沒有嘴下留情，“如果我是到場投資方，同樣不會買賬。”

方汝心認認真真地聽他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