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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想起來我第一次看見我爸媽吵架,她倆互相往對方身上砸玻璃杯,搞得地上全都是玻璃渣。我當時覺得兩個大人像返祖一樣大喊大叫亂扔東西很新鮮,就一邊鼓掌一邊狂笑。我記得當時她倆同時停下來看著我,然后我媽跟我爸講了一句話。
她說:“我們生了一個怪物?!?
【你不是怪物,馳夕。】
我知道,有人這么告訴過我。
第21章 歪嘴蟹
走出宋醫師的咨詢室,我有些恍惚。
這種感覺,就好像前二十六年的生活與此刻割裂開來,中間隔了一道深不可測的鴻溝,名字叫做“情感認知障礙”。
從前跟倪陽一起看過一部講霸凌的韓劇,幾個人往女生頭上澆牛奶、纏膠帶,還把人衣服扒了拍照片,倪陽氣得臉通紅,我也覺得這群人無聊至極。
帶著純粹或不純粹的惡意,用下三濫的手段欺辱一個比自己弱小太多倍的人,這種人就像陰溝里的蛆蟲一樣,讓人看一眼就想錯開眼睛。
但今天宋醫師說這樣的人從小就在我身邊,是我媽我爸。她們霸凌、虐待的對象就是我。
這叫什么事兒啊。
我很想打電話給時女士,問問這個叫時應芳的女人,是不是像宋醫師說的那樣和我爸一起虐待了我,害我得了這個破障礙,連感情都識別不清楚,活得像個笨蛋。
我也真的打了。
“喂,媽?!?
“有事?”時應芳現在正是奮斗的年紀,所以忙工作的程度比之前更夸張,但她還是在我打了第三個電話之后接通了。我覺得宋醫師可能誤會她了。
我只停頓了一秒,因為停頓第二秒就會被掛掉電話:“你們小時候有沒有把我關在地下室?”
其實想問的問題還有很多,但時應芳不會給我那么多時間。鑒于這是最讓宋醫師情緒激動的一件事,先問這個準沒錯。
其實我希望她能否定這件事,那么就說明我不是個悲慘的家伙。至于后面吵架、打架、出軌、把我丟給不靠譜的情人養,我都可以為她們開脫。
但情況沒有像我想的那樣樂觀,時應芳像回答我今天午飯吃了什么一樣漫不經心地回答:“有啊,關到你懂事就放出來了。怎么了?”
她說話的語氣,就像全天下的父母都會把自己家小孩鎖在地下室,以確保每個人都患上各種各樣的障礙一樣自然。
“干嘛要這樣呢?!蔽腋砂桶偷卣f。
“我要賺錢,你爸要讀書,你又哭個沒完。我們太年輕都不會養小孩。”
我覺得我真的有病,不然不會如此輕易地就接受了她的答案,甚至還覺得她能抽空回答我這些無聊的問題,已經非常難得了。
我決定收束話題,于是像半開玩笑一樣說道:“但你們這樣看起來好像在虐待小孩誒?!?
時應芳沉默了,時間長到我甚至抬起手機看了一眼,確定她沒有掛斷。
“如果那幾年我倆每天陪著你,你就不會有個有錢的媽,有個當教授的爸。你該感謝我們把你關在一個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地下室,你能知足嗎,時馳夕?”她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軟了許多,“……我跟你爸離婚之后不是彌補了你很多嗎?”
面對她如此順暢的邏輯,我無言以對。人只要一自洽,就無敵了。
掛了電話,我默默把時應芳的話記在了備忘錄里,等著下次去見宋醫師的時候念給她聽。宋醫師比我聰明很多,她應該能把我可以感受到但說不出來的漏洞用流暢的言語描述出來。
想到下次面診,我突然想到宋醫師今天給我布置的一項作業。
她讓我把感到煩躁、不舒服時候的身體反應,以及任何陌生的感受都記下來發給她,她會告訴我那是對應著怎樣的情感。
“以便你慢慢熟悉自己的情緒,把它們和身體反應鏈接起來,從而更好地認知自己的情感。”她是這么說的。
聽起來不難,也就是動動手發個消息的事情,我順口答應了。
于是我開始編輯第一條信息。
“宋醫師,我現在覺得很煩躁,想揍人但不知道揍誰,想罵人又覺得嗓子疼,想發火但心里覺得涼颼颼的?!?
宋醫師很快就回復了我:“聽起來你有些憤怒,不過更多的是無奈、心寒?!?
我道了謝,努力把剛剛的身體反應跟憤怒、無奈、心寒三個詞掛上鉤,然后丟進我剛剛建立的情感庫中。
這簡直像開了個外掛,或者說是人工義眼、人造耳蝸。
宋醫師真厲害,果然貴有貴的道理。等我找到倪陽,我也要推薦她來這家心理咨詢機構,帶她去見宋醫師。
在我看來,倪陽媽媽殺了人,然后自己也被判了死刑,這肯定也是一種對倪陽的虐待。不過她人都死了,倪陽連想算賬的人都找不到,太慘了。
什么時候能找到倪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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