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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你居然清醒了過來?
“破綻太多了。”陸驚風丟了槍,慢慢放下懷中骸骨,抹了一把濕淋淋的臉,“你實現(xiàn)了我所有的愿望:從來不記得我生日的師父破天荒地為我做了長壽面,茅楹終于有了幸福的歸宿,我愛的人對我百般寵溺,一切都這么完美,幾乎填補了我所有的遺憾,完美得根本不像真的。”
“雖然不是真的,但當這些完美破碎在你眼前的時候,那些我塑造出來的人因你而死的時候,你是真的恐懼和傷心。”“魚霄”的聲音轉變成蒼老的音調(diào),“這點你騙不了我,我只是奇怪……”
“奇怪我那么痛苦,為什么不去死?”陸驚風笑了,“因為我從沒想過要死,我要活著,活著才能保護他們。”
第82章 第 82 章
走廊上, 波詭云譎暫歇,氣氛陷入僵持。
“你拿這只蟲子威脅我也沒用。”陳啟星被虎視眈眈的大清圍在正中,凌厲迫人的煞氣鑄成精鐵般的牢籠,任憑禁錮其中的人使出渾身解數(shù),也無法移動分毫。
“魘陣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殺陣,根據(jù)各人心魔不同,其厲害程度也不同, 破不破得了完全看心性如何。心性軟弱之人,懼意入骨,不自覺地就把假想敵塑造得過于強大, 強到自己無法逾越的地步,自然就只有任其宰割。反之,要是自我意識足夠堅韌,魘獸捕捉不到任何恐懼作為能量, 魘陣殺機逐漸消弭,不攻自破。你家陸組長看上去挺威風的, 我才選他入陣以求勝率最大,不至于內(nèi)心脆弱成這樣罷?”
這話透出點譏誚,說完還促狹地笑了笑,少年人的狂妄自大展露無遺, 林諳面寒如霜,聽而不聞,只當蒼蠅放屁。
照陳啟星的說法,為了大家最終能出去, 他是不得已才出手暗算,引導魘獸選中陸驚風。在場三人中,林諳有大清這樣兇猛的式獸傍身,出于獸類畏強凌弱的本能,林諳首先就被剔除;而陳啟星很有自知之明,他的心魔在魚霄身上,早就根深蒂固,枝繁葉茂,入陣只有死路一條,他死不要緊,卻會拖著大家一道下黃泉。
如此一分析,陸驚風確實是最適合且唯一的人選,奮力一搏,或有轉機。
整整三個小時過去,東方漸顯魚肚白,林諳恢復了沉默寡言的秉性,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摟抱著陸驚風,從頭至尾只說了三句話,分別是——
“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閉嘴。”
以及一句稍微長點的狠話——
“哦,他要是醒不過來,你也跟著一起長眠吧!”
陳啟星:“……”
他要是醒不過來,我們都會跟著一起長眠啊哥!
這時,始終雙目緊閉、沉睡如死尸的陸驚風忽然震了一下,二人的目光有如飛速離弦的箭矢,嗖地化為實質(zhì),紛紛往他身上扎去。
“驚風?”林諳貼近耳邊輕喚,話音顫抖,他握著陸驚風脫力的手,仿佛捧著什么世間至寶,生怕其磕碰弄碎。
一聲驚風,凝聚了多少患得患失和溫柔繾綣,只有他一人知。
陸驚風沒聽到,不知在陣中遭遇到什么極傷心難過的事,他闔著眼皮,睫毛簌簌,眼眶中的淚水盛不住,漏了出來,靜靜流淌,淌進鬢發(fā),蜿蜒到脖頸,落至林諳的掌心,灼燙了一顆驟然緊縮的心。
與此同時,林諳一直壓在陸驚風手腕上的三根手指立刻感知到,那沉悶緩滯的脈搏倏地變快了!歡騰之像,有如泥沙淤積的小溪歷經(jīng)艱險,終于得以匯入滄浪滔天的澹澹汪洋!
“他做到了。”冷眼旁觀的陳啟星下了斷語。
陸驚風最終還是重拾起手槍,殺伐果斷,于重重淚霧中鎖定目標,扣下了扳機。
子彈頂著干涸的豬血沖破氣流,尖嘯著射向墨綠色的眼睛,正中眉心前,那雙眼睛里還殘留著不甘和震驚。
……
雖然兇手最終逃逸,但起碼天譴陣破了,離奇失蹤案戛然而止,愈演愈烈的殺戮秀也偃旗息鼓。
費天誠原本也被困在三垣四象落魂陣里,與其組員不斷嘗試各種自救的辦法,幾乎把鞋底磨穿了也沒找到出口在哪里,最終還是托陸驚風的福,跟著一起得救。
興許是顧及到這點舉手之勞,在邢泰巖面前,他居然大方地分給陸驚風一點功勞,順帶說了兩句好話,天字一號緝靈組得以從解散邊緣被拉回來,暫時安全。
魚霄與陳啟星的情由始末遮掩不住,一一曝光,陳啟星被收押,整個緝靈局一級戒嚴,全體緝靈師收到甲等緝查令,掘地三尺,把漢南地界翻個底兒朝天也要將魚霄給找出來,徹底消滅,絕不姑息。
鬧到這種人人皆知的程度,茅楹那邊肯定是瞞不住了,陸驚風膽戰(zhàn)心驚,夙夜憂嘆,做好十足的心理準備迎接姑奶奶的狂風掃落葉,辣手摧嬌花。
但,茅楹越過陸驚風,直接跟邢泰巖申請休假,邢泰巖大手一揮,批了一周的年假。
目前一切風平浪靜。
或者說,正處于暴風雨前偽裝出的寧靜。
醞釀一下再爆發(fā),等待的過程比被直接指著鼻子怒罵更令人惴惴不安。
“肥啾啊。”陸驚風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摸著烏鴉順滑亮澤的鳥頭,第一百零一次嘆氣,“你說你家楹楹這座活火山到底什么噴發(fā),倒是給個準話啊。”
“它快被你擼禿了。”林諳裸著上身,從洗手間出來,邊毛毛躁躁擦頭發(fā),邊抱怨水溫怎么都調(diào)不到適合的點,往左偏一點太冷,往右偏一點太熱,逼死完美主義者。
抱怨完水溫抱怨空間小,繼而引申到沙發(fā)太硬不舒服,電視距離太遠看不清,燈光太暗,地板的腳感不光滑,茶幾礙事,極盡雞蛋里挑骨頭之能事。
“我說要請你住酒店你怎么不去?”陸驚風抱著肥啾繼續(xù)唉聲嘆氣,“非得在這里遭罪,到底是跟我過不去還是跟自己較勁?”
“住酒店多貴啊,阿風你怎么這么不懂節(jié)儉?”
從這輩子都不知道節(jié)儉二字怎么寫的林少嘴里聽到這句話,陸驚風不知該拿出什么表情來掩飾仇富心理,只好默默翻白眼,涼颼颼地道:“那你就繼續(xù)睡沙發(fā)吧。”
踮著腳想往臥室溜趁其不備混上床的林諳:“……”
陸驚風好整以暇地飄來警告的目光:“或者你睡床,我睡沙發(fā)。來者是客,你隨意。”
林諳于是縮回腳,沒事人一般抻抻胳膊,泡了杯茶,回來安靜地窩進沙發(fā),跟陸驚風一人一頭,隔得遠遠的。跟只主人不給吃肉的大型犬似的,委屈巴巴耷拉著頭,慢條斯理地啜茶。
陸驚風隨手翻書:“我明天去見陳啟星,你要跟著一起嗎?”
“我不太想看見他。”林諳心不在焉地把玩著茶杯,“但是你要去,我不想去也得跟著。”
他大腿翹二腿的這幅作態(tài),骨子里浸淫著的紈绔氣質(zhì)就顯露出來,想起這人這會兒連雙鞋都買不起,陸驚風心頭一軟:“你這兩天寸步不離地跟著我,連上廁所都不放過,是不是擔心魚霄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