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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驚風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朝前試探著跨出兩步,立刻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不敢再動。
五感盡失,唯聽力得以幸免, 他靜心凝神,能聽到自己的喘息和心跳聲,但在一片死寂中,尤其周圍還蟄伏著不可預知的危險, 敵人離你或許僅咫尺之遙時,這點聽力非但半點好處沒有,反而加劇了恐慌,營造出此處只有你一人的孤立無援的處境。
陸驚風佇立著,細細地辨聽感受,濃墨般的黑暗如窒息的沼澤,加上不祥的寂靜,達到令人無法忍受的地步,他堅持了十分鐘,終于還是忍無可忍,在掌心騰起微弱的業火,用以照明。
藍色火光躥起的剎那,他猛地瞧見前方一對墨綠色的眼睛,在暗處散發出幽寒森然的冷光。驚嚇之下,心率暴漲,身體比大腦反應得更快,鼻息間已經退出幾丈遠,全身肌肉驟然緊繃。
沉默對峙了數秒。
“你是誰?”
蒼老縹緲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似乎是眼睛的主人在發問。
“你又是誰?”陸驚風不答反問。
那雙眼屬于獸類,墨綠的眸子金色的瞳仁,隱沒在黑暗中的身體看不清輪廓,此刻那原本圓睜的瞳仁壓縮成一條線,傳遞出一股不悅的危險氣息。
聲音繼續響起,這次問的是:“你畏懼什么?”
這種主動暴露弱點的問題陸驚風自然不會傻到去回答,他變換了一種站姿,顯得自己更挺拔自信:“你是被困在這殺陣中,還是你本身就是殺陣的一部分?”
“不知所云。”眼睛的主人隱隱開始不耐煩,重復道,“你畏懼什么?”
陸驚風覺得這簡直就是一道送命題,索性咬緊牙關不說話了,舉著業火四照,尋找起出路。
那雙瘆人的眼睛卻不罷休,圍著他從左飄到右,又從右飄到左,問了幾遍無果后突然咦嘻嘻地奸笑起來:“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嗎?”
心里咯噔一聲,那雙眼睛快得沒影,嗖地掠至跟前。
真正的四目相對,距離近到睫毛一顫就能掃到對方,有腥熱的風撲打在面門,陸驚風大駭,掌心的業火劇烈抖動了兩下勉強維持住,他想后退躲避,但雙腳仿佛生了根,無法動彈。
只見那雙眼睛里的瞳仁竟順時針緩緩轉了起來,陸驚風心知不妙,得趕快移開視線,但全身上下無一處毛孔聽理智使喚,他狀似魂不附體地盯著看了一分鐘,倏然軟倒。
再醒來時,他躺在一張熟悉的床上。
暖黃色的床單,被角有一灘洗不掉的淡淡茶漬;賽車形狀的鬧鐘,上面的數字顯示現在是上午十點零五;伸手一摸枕頭底下,不出意外地抽出一本《遇見未知的自己》,書簽夾在第五章 。
是自己家沒錯。
他疑竇叢生地坐起,發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薄薄的家居服被打個透濕,黏糊糊地貼在前胸和后背上,分外不舒服。
坐了一會兒,他又察覺到身體的異樣,揉了揉酸疼的腰,探手在被窩里摸索了一陣,找出一只龍圖騰玉匕首,就是它抵著他后腰硌了一整晚?
陸驚風望著玉匕首一角上微小的缺損出神,剛從噩夢中掙扎著醒過來,他驚魂甫定,猛烈有力的心跳猶震得他肋骨發疼,并且腦袋似有千斤重,里面混沌不堪,記憶里有一片區域失了鮮活,呈現死氣沉沉的灰白色。
抱著腦袋苦思良久,無果,手中的玉匕首溫涼細膩,握久了,絲絲涼意沁入心脾,稍稍能撫慰些許焦躁。
傳家寶倒是在,人呢?
舉目四望,房里空蕩冷清。
這時,臥室的門打開一條縫,一顆銀發飄逸的腦袋鬼鬼祟祟探了進來。
“師父?”陸驚風起身下床,“你怎么來啦?”
他對陸焱清自作主張的到來并不奇怪,早先買下這座小公寓的時候,他就第一時間把家門鑰匙郵寄給了對方,彼時陸焱清還正在歐洲某國坑蒙拐騙,花前月下,收到鑰匙也沒說回個信。
“別提了。”陸焱清一臉背晦樣,他手里正端著一碗熱乎乎的湯面,滋溜滋溜吃著,“魏滅絕不知道抽了哪門子瘋,到處堵我,師父實在走投無路,只好來投奔唯一的愛徒了。小風,你睡了這么久?餓不餓?為師煮了一鍋面,分量管飽。”
陸驚風沒胃口,擺了擺手,他開口就想問點什么,但話到嘴邊又想不起來了,默默怔了半晌,眼神茫然。
“傻小子,發什么愣呢?”陸焱清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兒,把他的魂叫回來,“今天這面你不吃也得吃,師父難得展露廚藝下一碗長壽面,鐵樹開花千載難逢,你好歹給點面子。”
陸驚風歪頭:“師父你生日?不對啊,你生日是在大冬天,這連三伏都還沒過呢。”
陸焱清看傻子一樣地看他,過了三秒,嘆氣:“關我什么事兒?你該不會連自個兒生日都忘了吧?哎呦,我可憐的徒弟成天都過得什么艱難困苦的日子喲,爹不疼娘不愛的,幸虧還有個師父。”
陸驚風開門去洗漱,聞言愣了愣,掐指一算,還真是自己生日,干巴巴地揶揄:“我這不平時忙嘛,再說了,您哪年記得過我的生日?”
面對奚落,陸焱清不以為然:“以前那是因為我要記的特殊日子太多了,這個的戀愛百天紀念日,那個的月事。腦容量有限……”
陸驚風:“……”
沖完涼,面無表情地吃完一碗沒有油鹽還帶著點詭異甜味的面,他開了罐冰啤酒,就窩進了沙發看起書。
啤酒喝了一半,他才想起養生大計,于是去廚房翻出放了沒有一萬年也有八千年的枸杞,拈了幾顆放進啤酒,回去繼續看書,放在手邊的手機一直安安靜靜。
也是,他好像沒告訴過他自己的生日。
等著等著就睡著了,夢里也有點失望。
下午四點的時候,門鈴響了,一開門,是茅楹跟張祺,手牽著手,一個提著粉紅色的生日蛋糕,一個抱著瓶紅酒,紅酒上還扎了蝴蝶結,怪正式的。
“生日快樂啊風哥!”茅楹把手從張祺手中抽出來,獻寶一樣把蛋糕盒子塞進陸驚風懷里,順帶制止了他滿是疑問的小眼神,主動交代,“昨天晚上的事,都是酒精惹的禍,先處著試試。”
陸驚風拖長調子哦了一聲,把她讓進屋,笑看張祺。
張祺一臉嬌羞小媳婦樣,摸著后腦勺幸福地傻笑:“大致情況就是那樣。嘿嘿。哎呀風哥你別這樣看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革命成功了啊張同志!”陸驚風露出慈父般的笑容,拍起他的肩膀,“任重而道遠,楹楹脾氣不好,被欺負了就告訴風哥,風哥替你出頭。”
“給誰出頭?誰不知道全天下你最護短?”
門即將關上之前,一只腳趕緊擠了進來,林諳一手拎著購物袋,一手捧著玫瑰花,氣喘吁吁地進來:“到時候張隊要是告狀,說茅姐欺負了他,你保準兒拉偏架,又沒出軌又沒家暴忍忍就過去了,還能離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