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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態急轉直下,原本乒乒乓乓男子單打的局面凝滯了,林天罡的鐵拳攥著拐杖,兩只眼睛都不會動了,成了裝飾用的出氣筒。
蘇媛最善察言觀色,眼里蓄起淚水,心道:這兩孩子,這兩孩子果然……
陸焱清在一旁長吁短嘆,仿佛這輩子的氣都在這短短十幾秒內嘆完了,背著手嘟嘟囔囔:“作孽哦,作孽哦……”
林諳卻在這詭異的寂靜里笑了起來,桃花眼斂著水光,亮得出奇,他捉住陸驚風的手,放在紗布又被血浸濕的胸口,激動得幾乎語無倫次:“驚風你說什么了?是我聽錯了嗎?你說你喜歡我了?你終于承認你喜歡我了?哈哈哈哈哈,你終于承認了!可算給我等到了!這頓打沒白挨……”
大喜過后又是狐疑,“不對,你是出于不忍心,看不過眼才攬鍋上身的,對不對?”
陸驚風在他逼視的灼灼目光下垂下眼,繼續演:“算了吧林汐涯,你不喜歡男人,今天正好斷了,我不會再勉強你了。”
“不,不不不,一點都不勉強。”林諳挨的那幾下不輕,牙縫里都滲出了血,說話直往外噴血沫,就這樣,還傻乎乎地咧著嘴笑,“蒼天可鑒,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還文縐縐地吟上了詩!
儼然一對彼此愛慕的苦命鴛鴦。
陸驚風恨不得厥過去,暗地里掐了他一把,“我在救你啊你明不明白?瞎搞什么啊搞,非得你爸打死你才舒坦!”
林諳含著笑,深情款款地看他,握著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十指相扣。
合著不是落花有情流水無意,而是郎情妾意比翼雙飛!
那一刻,林天罡覺得自己老了,累了,看不懂現在年輕人的腦瓜子里都在想什么了,他丟了拐,慢騰騰地坐進了古董太師椅,撐著太陽穴陷入了沉思。
“天罡……”蘇媛覆上他灰敗暗沉的手。
林天罡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徐徐道:“我管不了你們,隨你去吧,但我還是林氏的一家之長,有權利決定這個家里誰去誰留。從今天起,林氏的族譜里,林汐涯這個名字將被永遠革除,道觀我會另外從林氏分支里尋合適優秀的人繼承,你就出去自生自滅吧。”
“林天罡你個老不死的昏頭了!”蘇媛大怒,柳葉眉凌厲一振,“不準,我不同意!”
“這里沒有女人說話的份兒!”林天罡一拍桌子,搬出家主的儀態來,“要么,你讓他改了這毛病;要么,就別當我林天罡的兒子!”
“改什么?我沒毛病!”林諳梗著脖子反駁。
林天罡不甘示弱,大手指向門口:“那你就滾!滾遠點!永遠別回來!”
蘇媛左看右看,這父子倆倔犟的表情如出一轍,簡直就是一對冤家,一口郁結了兩天的氣霎時間沒喘上來,她站不穩了,出溜倒下,被一旁急得團團轉的陸焱清接了個正著。
“媛媛啊……”
“媽!”
“林夫人!”
林諳可以沒心沒肺地林天罡硬碰硬,因為他爸足夠堅強,心性剛毅,任他發一通邪火,打完要還能留下半條命,就什么事都好商量,但蘇媛不同,她心思細膩,纖柔敏感,身子還弱,分分鐘能慪出病來。
“別叫她媽,我們沒你這個兒子。”林天罡接過蘇媛,攮開撲過來的林諳,一拐杖戳在他膝蓋骨上,厭煩至極,“滾滾滾!別在跟前礙眼!”
蘇媛歪在自家男人懷里,猝然睜眼朝兒子使勁兒眨了眨,用嘴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先走”,說完,合眼呻吟,又繼續柔弱地歪著了。
林諳心領神會,這是讓他暫避鋒芒,來日再戰的意思,于是站起身,強行拉過陸驚風,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第71章 第 71 章
一直悶著頭走出二里地, 出了東皇觀,林諳才松開陸驚風,烈日炎炎,焦金流石,交握的手心里全是汗。
二人站在樹蔭下,喘著熱氣,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好像從不認識彼此瞳孔深處倒映出的人影,都要在心里明知故問地來上一句:那傻小子是我?
林諳扶著樹, 滿嘴血腥,忍著背上火辣辣的痛,吞了口唾沫,他走時衣服也沒來得及捎上, 大庭廣眾赤著上半身,顯露出猙獰可怖的新鮮傷口, 像是剛從一場很社會很慘烈的幫派火拼中僥幸逃脫,汗流浹背的,再姣好的面容都蓋不住此時的狼狽。
這是在山上,去觀里上香的香客基本都開著私家車, 基本無暇注意路邊的行人,但如今市民的整體素質都很高,鮮有打著赤膊還到處晃悠的,就有好奇心重的, 遠遠瞧見了,特地搖下車窗瞅兩眼。
還沒腦補出個前因后果,就被那渾身一股凌虐美的帥哥殺氣騰騰地給瞪了回去,嚇哆嗦了,猛地踩一腳油門,溜得飛快。
為了不影響交通安全,陸驚風側身擋住帥哥大半個身子,粗略打眼一溜,皺著臉直嘆氣。
那寬闊的背上基本沒一塊好肉,青紫交錯的傷痕腫得老高,有些地方破了皮,血珠濺得滿背都是,被陽光一暴曬,就干涸成暗紅色的血痂,狼藉不堪,睡褲的松緊帶也被淌下的血浸濕了,這會兒摸上去硬邦邦的。
“扯我腰帶做什么?”林諳不自然地退后半步,泄憤似得低低罵了一句,“老色鬼。”
陸驚風縮回手指,蜷起來抵在唇邊清了清嗓子,“哪里色了?別瞎扣帽子,我就是看看你傷得咋樣,疼吧?”
“還不色?摸了胸還不算,這會兒直接扯褲子。”都慘成這樣了,林諳還不忘占嘴上便宜,“下一步呢,我是不是可以直接開房了?”
陸驚風嘿了一聲,發現了,這人吧,跟你不熟的時候,脾氣又硬又拽,酷得二五八萬,冰山雪蓮般不可褻玩,一旦熟了之后,那就是個嘴欠的二百五,毒舌屬性跟傻缺屬性都得乘以二。
“都說了我不是故意摸你的。”陸驚風暴躁地擼了一把寸頭,覺得這會兒怎么解釋都顯得很蒼白無力,有點兒馬后炮的嫌疑,而且林諳挨揍也確實賴他,于是氣呼呼地承認錯誤,“好吧,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對你動手動腳,不對你動手動腳就不會引起這么大的誤會,沒有誤會你爸也不會打你,對不起,對不起行了吧?我會特別虔誠地反思己過的,滿不滿意?不滿意再來一遍?”
這段話機關槍似得突突突,氣勢洶洶的,聽清臺詞的明白那是在道歉,耳朵背的看架勢以為在罵街。
林諳無辜地眨巴眼:“我又沒怪你,你生哪門子氣?”
“我沒有生氣。”陸驚風回他,回完鼻孔朝天哼了一聲。
林諳就笑了:“還說沒有,沒有你哼什么。”
“我樂意!”陸驚風語氣梆硬,白眼翻上天,“法律規定我不能哼哼了?我就哼!哼!”
林諳:“……”蠻不講理的陸組長怎么這么可愛的?
撒完氣,陸驚風也覺得一把年紀了還跟個孩子似的較勁,挺沒意思的,繼而余光瞄到林諳吃力地扶著樹,咬著牙嘶嘶,真挺可憐的,心想算了,又巴巴地湊過來,不由分說抬起他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嘴上仍氣鼓鼓:“讓你倔,活該,疼死你。”
林諳身上疼,但嘴角卻怎么也壓不下來,連濕漉漉的發梢都得意地在打顫,側過頭,有意無意地拿下巴蹭起陸驚風刺剌剌的頭頂,有點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