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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閉目運功,調息療傷的林天罡睜開眼,聞言,不適地蹙眉皺臉,狂捋胡須,渾身不得勁,覺得哪里甚是怪異。
茅楹剛巧在身旁,覷著林觀主的臉色不大好,連忙尷尬地打圓場:“哈哈哈,他們感情好,現在的男孩子啊,相處起來都這樣,關系好起來跟咱女人之間的閨蜜有的一拼,成天把喜歡你中意你掛在嘴邊上,沒事就一起逛街吃點心睡一張床,哈哈哈,真的是……”
林天罡瞥了她一眼,又看看那兩個疊在一處的身形,從鼻子里哼哼出聲:“不像樣。”
茅楹:“……”
她面上干干地賠笑,心里苦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以后可有的是不像樣的。
呼吸交纏,溫暖心安的感覺被一點點吸納進肺腑,陸驚風被迫揚起頭,下巴的線條瘦削尖銳,眼睛、鼻子和臉頰都是木然的,唯有兩片薄唇像是獨立出去的生物一樣,自主翕動著。
“什么?”林諳手上運起內力,置于鎮棺釘上。
陸驚風順應本能,呢喃:“好疼。”
第67章 第 67 章
他說“好疼”, 跟說“沒事”一個腔調,囈語般輕輕的,語氣尋常,無波無瀾,捕捉不到一絲疼痛該有的緊繃和異樣,但這兩個字穿透林諳耳膜的瞬間,就化身燒紅了的鵝卵石, 擲在心湖,沸騰的水滋滋地冒起白煙,蕩起層層疊疊鎮壓不住的漣漪。
“我知道, 我知道你疼,疼的話不要忍著,可以喊,可以發脾氣, 沒人笑話你。”林諳心尖上的那捧水酸苦得快把五臟六腑腌臜了,隨便一擠, 酸意都能泛濫成災,縈紆鼻尖,就像安撫道觀里那些野貓一樣,他情不自禁揉捏起陸驚風的后頸, 放軟聲調保證道,“這是最后一次,以后汐涯再也不讓你疼了,好不好?”
陸驚風:“……”
林諳低沉沙啞的嗓音被呼之欲出的情意浸得濕濕的, 輕而易舉就沖破重重迷霧,攜帶著柔和的光暈,開辟出一道明亮的甬道。
而陸驚風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若有所覺,遮住濺滿污穢的眼簾,仰頭從指縫里窺視光源,細碎的白茫茫的光點灑了他滿頭滿臉,在他身周跳躍著,懸浮著,而他的身后,是血流漂杵的修羅場,陰暗的,腥臭的。
明暗的分界點,他疲憊地支著鮮血淋漓的手,長久地佇立著,茫然于何去何從。
思緒一再被打斷,耳邊絮絮叨叨著某人鄭重其事的保證,哄小孩兒一般:以后汐涯再也不讓你疼了,再也不,我跟你拉鉤……
“不是……”他頭痛難當,忍不住喃喃出聲。
“!”
車轱轆話說得顛三倒四,竟然有了回應!
林諳驚喜交加,想大聲呼喚,又怕把陸驚風好不容易恢復一點的纖細的神志給嚇退回去,只好壓著有些發抖的聲帶循循善誘,謹慎又雀躍:“嗯?不是什么?”
渙散的視線逐漸攏到一處,碎片化的視野里拼湊出一張模糊的臉。
眼底的血色褪去,陸驚風有氣無力地糾正:“是林諳……不是汐涯。””
“對了,是林諳,我是林諳。”
陸驚風第一個認出了他!
林諳被狂喜沖昏了頭腦,一時間忘乎所以,得意忘形,俯身在那人汗涔涔的眉間落下一吻。
陸驚風愣住,睫毛輕顫,他剛醒,意識還沒徹底回籠,就被登徒子偷了香,恍惚間瞇起眼,以為做夢。
當局者迷,其他人看得門兒清。
茅楹:“……”
林天罡及三位老不正經:“!!!”
林天罡駭笑:“姓茅的這位小姑娘,現在你們年輕人之間的友誼,都演化成這樣了?”
茅楹支支吾吾,翻眼觀天,埋頭看指甲,半天不敢答話。
這副心虛作態,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天罡大驚大怒,氣得胡須都繃直了,不顧重傷爬起來,飛起一腳就踹開趴在別個男人身上行不軌之事的自家兒子,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不成體統的東西,你剛剛對人家做什么?輕薄一個大男人?在自家門口丟人現眼?!今天不給老子解釋清楚,老子打斷你的腿!”
那三個老的面面相覷,陸焱清咳嗽一聲,就都不約而同地出手,像三塊狗皮膏藥般黏上去,抱住發作的林觀主不撒手。
“林侄消氣,有什么事日后再算賬,我這徒弟現在還半死不活著,先把人救回來,回頭我把他綁到你跟前,想打想罵任憑發落,你看成不成?”陸焱清一手捂著脖子,一手拉著林天罡道袍的衣袖。
魏老太時髦地劃拉著手機,見縫插針:“是啊是啊,現在小伙子之間情情愛愛的也不稀罕了,你用手機上網瞧瞧,今天這個出柜明天那個臉上涂著彩虹旗出鏡,都很平常了。什么時代了,就別這么迂腐了,家長的思想也要跟上潮流啊……”
林天罡拍開懟到鼻子底下的手機,屏幕上是兩個大男人激情擁吻的圖片,一刺激儀態盡失:“潮流個屁……”
“林觀主大局為重。”黃正奇不客氣地扒在林天罡肩頭,客氣地作揖,“法律禁止包辦婚姻,戀愛自由。”
林天罡被三人拘在中央,吹胡子瞪眼,氣血全都往頭上涌,憋著一腔怒火憋得臉紅脖子粗,險些氣炸:“林某敬三位是長輩,不敢造次,但眼下是林某家事,先讓我打死這小畜牲再來掰扯!小畜牲你給我過來!”
林諳不管他,被踢飛出去又趕忙爬回來,趁陸焱清他們牽制住林天罡,出手飛快,連著拔出陸驚風兩條手臂尺骨上的鎮棺釘,順帶著把錯位的手腕關節接上去。
陸驚風全程不吱聲兒,蹙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他再往小腿上的兩根摸去時,陸驚風則像是一直沉睡著的機器突然被插上電,猛地運作起來,柔韌的腰肢平地一提,彎成拱橋狀,雙腿蹬向地面借沖力飛速起身,腳跟還沒站穩,一個干凈利落的旋轉側踢,飛踹林諳胸口,人霎時間摔出去幾米遠,多虧茅楹眼疾手快地從后抱住一齊滾了幾圈,才避免其直接被拍在墻上。
“驚風——”林諳被攙扶著坐起,胸膛劇烈起伏,胸口衣襟上滲出斑駁血跡,還沒愈合的傷口再次破了開。
被踹了也沒有半分怨言,推開茅楹還想再次上前,一臉焦灼關切的神色,落在眾人眼里,那是情也真意也切,感人肺腑。
林天罡氣得連連冷笑,抖著手指遙遙指向他:“好啊,好啊,以前只當你是茅坑里一塊不開竅的頑石,沒想到原來還是個情種!我老林家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生出你這么個斷子絕孫的不肖子孫!”
轉臉氣不過,又指著陸驚風發邪火:“不爭氣的玩意兒,滿腦袋齷齪心思就算了,還剃頭挑子一頭熱,好心被當成驢肝肺!被踹了吧?踹得好!有本事把人搞到手啊!我老林家的好兒郎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沒有追不到的人!”
林觀主這刺激是受大發了,都開始口不擇言了。
陸焱清心里惴惴,忍不住揣測,這親家到底是怎么個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