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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惡?”偵查員問。
“是的,這種暴發戶、富二代都是惡人。”
“你說說你的作案過程。”
“周六晚上,我們在路口守候,看霍駿開著他的小車回來了,不一會兒他老婆開著她的寶馬離開了。我們等到十點多,知道他老婆不回來了,就決定動手。”
“說清楚點,‘我們’是指誰?當時下雨,你們怎么守候的?”
“‘我們’就是我和我的兒子莊峰,但是小峰沒有參與除惡。”莊解放說,“天下雨,我們都穿著雨衣,把車停在路邊,然后在綠化帶后面守候。”
“接著說。”
“因為我們之前去售樓部了解了一下這個富人區監控錄像的運行方式。”莊解放說,“每隔一天,晚上十二點、凌晨三點會有一分多鐘不保存。而恰恰在這個時候,保安室的保安正在巡邏。也就是說,這是他們的一個管理漏洞,只要能找準時間進出大門,是不會被發現的。”
“保安巡邏的這回事,連我們都沒調查到,他們還真是花了功夫!”我說。
“我們在十二點進入大門之后,直接去了霍駿家。”
“你們怎么知道霍駿家在哪里?”
“這有什么難的?小區管理漏洞都能被我們找到。”莊解放冷笑了一聲說,“其實這個小區我們利用監控漏洞已經進去過兩次了,對他家的位置、開窗習慣和周圍地形都了解過了。所以我們進入小區后,按照既定的方案,小峰在下面當人梯,托了我一把,然后我攀登路燈桿從窗子進去了。當時為了怕被人看見,所以我倆都穿著雨衣。我上去以后,發現雨衣穿著很不方便,所以脫下來拿在手上。說老實話,我進去以后還是有點緊張。為了克服緊張,我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霍駿的臥室,這個時候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鼾。”
“接著說。”
莊解放喝了口水說:“我走到他身邊,他完全不知道。我就拿出褲帶上別著的錘子準備下手,但是因為緊張,手還是很抖。另外一只手上拿著的雨衣可能碰到了霍駿的臉,他轉了個身。這把我嚇了一跳,直接就把雨衣按在了他的臉上,然后反復擊打他的頭部。看不見他的臉,我就沒那么緊張了,所以很輕松地就把他殺死了。”
“然后呢?”
“當時我又害怕,又很累,所以很喘。在床邊坐了十幾分鐘,平靜了一下心情,思考了一下還要做什么。我覺得我必須做出偽裝,讓警方以為是小偷干的事情,這樣就不會查到我了。所以我把他家柜子里的東西都翻了出來。”
“你從他家里拿了什么嗎?”
“我只為報仇,不為劫財。”莊解放故作清高地說,“不過為了讓警察確信是小偷干的,我把他的手提包拿走了。”
“直接走了嗎?”
“不是,我們在樓下的小樹林里一直等到三點整,知道系統又重啟了,就趁這個時間跑出了小區。還好,并沒有被巡邏的保安發現。后來我們回到路口,騎著摩托車就走了。”
“好,你說的都是實話。”偵查員說,“不過,你還沒告訴我,你和霍駿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讓你花了這么多時間和精力去調查他,然后冒著生命危險去殺人?”
莊解放想了好久,最終還是和盤托出:“其實沒什么深仇大恨,我只是在為民除害。一年前,我和我兒子騎摩托車的時候,和他的瑪莎拉蒂發生了一點刮擦。他惡狠狠地跳下車來看,其實他的車并沒有刮傷,我們也道歉了,可他向我兒子身上吐了口口水。”
“沒了?”
“沒了。”
“這算什么仇恨?”
“士可殺,不可辱!”莊解放怒目圓瞪,“這種暴發戶、富二代,以為有錢就可以欺負人嗎?從那一天開始,我兒子就發誓要殺了他,我支持我的兒子。”
我們幾個在旁聽室里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算什么事兒?”大寶說。
林濤愣了半天,緩緩搖頭,說:“所以,這是因為‘尊嚴’而殺人嗎?……人心也太復雜了吧?”
是啊。把自己所謂的尊嚴建立在剝奪別人生命的基礎上,這扭曲的自尊心,是怎么滋長起來的呢?
第四案“尸變”
人們往往用至誠的外表和虔敬的行動,掩飾一顆魔鬼般的心。
——《v字仇殺隊》
1.
這都過了兩天了,我們似乎還沒有緩過神來。一個簡簡單單的侮辱性動作,居然引發了一起命案。僅僅是吐了口口水,就讓自己喪了命。
而且,兇手還是經過了整整一年的預謀和策劃,在經過縝密的調查之后才動的手,這簡直讓人不敢想象。
人活在社會當中,哪有不得罪人的?如果一次無意的得罪,都能引發這樣的后果,那這樣的世界還能讓人安心生存嗎?整整兩天時間里,我們都在唏噓不已。
但糟心的事情還沒結束,這兩天,我們又處理了這么一起事件。
事情發生在龍東縣,是一起非正常死亡事件,一個三十歲的病人從自己所住的縣醫院病房墜樓身亡。家屬在得知這一消息之后,召集了兩大巴所謂的親朋好友聚集醫院門口“討說法”。警方出動了幾乎所有能調動的警力維持秩序,好在沒有發生沖突。
死者叫馬才,男,未婚,父母雙亡,在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員,工資勉強糊口。十天前,他查出自己患上了慢性腎炎而住院。在墜樓的當天,醫院向他催繳住院款。而經過警方的調查,發現他的銀行賬戶里存款已經是負數了。
警方經過初步的調查訪問、現場勘查和尸表檢驗,排除了他殺。
但是,事件的處理出現了困難,死者家屬堅稱對死因不服。所謂的死者家屬,是死者的各路親朋好友,甚至連八竿子都打不到的遠親也都來了。據調查,馬才在過去的兩天,給很多親朋好友打電話借錢,但是一分錢也沒有借到。
警方由此判斷,經濟困難是馬才自殺墜樓的動機。
開始,親朋好友們是在圍攻醫院,理由是醫院沒有人性,認錢不認命,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給逼沒了,為什么醫院就不能墊付醫藥費呢?
在維持醫院秩序的過程中,一名沒有經驗的小警察為醫院打抱不平,說了一句:“你們怪醫院不墊付醫藥費?為什么你們之中就沒有一個人為他墊付醫藥費呢?”
就這一句話,矛盾點從醫院轉變到了公安。
家屬們的話鋒一轉,不再提醫院墊付醫藥費的事兒了,轉而開始質疑案件性質的判定。
“一定是他的公司不想報銷醫藥費派人把他弄死了!”
“一定是他得罪了什么人被弄死了,我剛才還聽說他談了個女朋友,肯定是那女的謀財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