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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林頌的聲音,書樓內頓時沉寂下來。方寸心望向葉玄雪,他去倏爾收回手,轉開眼眸,仿佛只要慢上半拍,自己眼中那已成本能反應的關懷會被她看穿,會變成兩人新的枷鎖和糾纏。
“雷眼之事你也別操之過急,慢慢想吧。”他勸道。
“這東西與雷曦宗有關,我總覺得雷曦宗和幻月,與我們出現在這里有著直接關系,不弄清楚我心里不痛快。”方寸心支肘于桌道。
踏進同一個布局,陷身于漩渦之中,在這件事上,他們兩人已經沒有互相隱瞞的必要。
“也是,越快弄明白,你我也好有個了結。”葉玄雪道。
方寸心沒有接話,昏黃的光芒下,她的目光晦明難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謝修離到太蒼林了,你可遇著?”他適時地轉換話題,以免兩人陷入過往沉重的泥潭中。
“遇上了。”方寸心漫不經心道,“他被我殺了,以后沒有謝修離了。”
“哦。”葉玄雪只是冷漠地應了聲,對這個結果似乎沒有任何波瀾。
對背叛過她的人,她從不曾懷抱慈悲與寬容。
“你師父今日向我問起你。”方寸心也開了口。
“她可說了什么?”葉玄雪抬眸問道。
自從他被方寸心救入太蒼林后,在滅劫臺不惜以一敵四也要保住他的寂承蒼卻不曾在太蒼林出現過。兇壤的存在,讓無量海和她都陷入了十分微妙的尷尬境地,作為葉玄雪的師父,她自不想葉玄雪死,可作為無量海的宗主,她也需要給天下一個交代,這是個兩難的抉擇。
寂承蒼不愿在此時見他,可以理解。
“沒說什么,只是問你的傷勢,讓我照顧你。”方寸心淡道,“另外,她還問起你體內封印的事……他們都不知道,你是尸傀的事。”
當日裴敬川揭穿的,只有葉玄雪體內封印有兇壤的事,卻沒提過他是尸傀。
也許這是裴敬川作為舅舅,給葉玄雪留下的最后體面。
倘若連真正的葉玄雪已死,如今的這個只是尸傀也被人發(fā)現,那恐怕九寰和五宗真的再容不下他。
書樓內再度陷入沉寂,外界不知何時已經亮起,天光落在石樓門口,像是一道黑白的交界。方寸心起身,道:“重黎找我,我去一趟,你……”
“我在這里,繼續(xù)找找有沒其他書記載乾坤定星圖。”他仍坐在桌前回道。
“行。”方寸心點點頭,又一拍腰囊,命令道,“守著他。”
點心鉆出,很自覺地飛到葉玄雪肩頭,拱進他的后襟中。
方寸心這才踏出石樓,只是臨出門時她又轉過頭來:“你準備一下,我們今晚動身去雷曦。”
語畢,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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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黎約方寸心在離太蒼林不遠的朝霧峰相見。
峰如其名,在清晨會被白霧籠罩,但在朝陽升起時,半散的朝霧會被染上橘色,如同一層輕薄的霞光紗,籠罩在山峰上,十分美麗。
方寸心到時,重黎早已站在這片霞光朝霧中,冶艷的面容更添幾重神秘,望向千重山巒的目光,也在無意間露出寂寥。
可那寂寥在看到方寸心時,就如這滿山朝霧般,遇光便散,一點都沒剩下。
“如何,考慮得怎樣了?”重黎的開場很直接。
昨日她初至玄機,要見的人,要處理的事都很多,所謂迎接雷曦新主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的造勢,再加上方寸心沒有任何點頭的意思,她也沒勉強,留給她時間做決定。
“我以為經過昨日大殿上那一出,你們應該不會讓我出任宗主之職了。你見過我在天骸墟的德性,應該知道我是真的會挑起五宗互相捅刀子的,引發(fā)九寰大亂的。”方寸心走到她身邊,與她同望遠空道。
似乎是想起昨日大殿上,方寸心給司寇靖遠和海肅遞刀子的行為,重黎笑得花枝亂顫,片刻后才消停,道:“如果我說,這正是我們所希望的呢?”
方寸心蹙眉,但很快又松開,深深望了眼重黎。
這是句野心蓬勃的回答。
“原來如此。”她了然道——在漫長的蟄伏后,雷曦才是那個一躍而起,準備統(tǒng)一五宗的存在。
“所以我們并不沖突。你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自有日晷城與雷曦宗替你撐著。”重黎微微一笑。
“我有些好奇,你們?yōu)楹尉驼J準了我?”方寸心轉身問道,“從天骸墟墟主,到日晷城城主,現在又到了雷曦宗主,這個位置難道就非我不可?”
“當然,‘御雷行風,駕龍縱雪,是為雷曦之主’,這是雷曦新主的預言,只有預言里的人,才有資格成為雷曦宗主,也才可以服眾。”
重黎的話音未落,卻被方寸心打斷:“別拿這些哄小孩的東西來哄我,這不是戲文,你覺得我會相信所謂預言?”
方寸心從來不相信,一句話就能決定她的命運。
“你不相信也沒辦法,這預言確實已經流傳了萬年之久,雷曦宗不是沒有人才與強修,可這么久以來卻誰都不服誰,新主難立,以至宗門沒落,慢慢淪為五宗末流。”重黎又道,“你的出現應驗了預言,又有強大的境界實力,坐上雷曦宗宗主的位置無人敢置喙。宗門有了新的首領,才能往下走。”
“那你呢,你為何不成為雷曦宗主?”方寸心追問道。
“你不是喚我‘幻月’?一件法寶,怎能被容許凌架于人類之上,成為他們的領袖?”重黎露出嘲諷般的笑來,又道,“以現在的情勢,成為雷曦新主,你自然會成為九寰第一人。我們正在挑選五宗仙軍新的統(tǒng)帥,你是不二人選。”
最強的宗門與九寰的仙軍,二者合一為至高無上的地位與權勢,天下沒人能夠拒絕這樣的誘惑。
可這天下人并不包括方寸心。
她不為所動地望著重黎,冷冷拋出三個字:“沒興趣。”
“是我給得還不夠嗎?”重黎的笑容一沉,覺得方寸心多少有些油鹽不進的頑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