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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隨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他急切地再度凝神感知靈氣,可偏偏事與愿違。靈氣箭矢凝聚得越來越難,他也越來越著急,豆大的汗從額頭沁出。
“這孩子……”崔堂主看得又是著急又是嘆氣。
半炷香的時間轉眼過了一半,虞隨汗透衣襟,頹然地垂下手,轉頭望向場外,與方寸心的目光對上。她近乎冷漠地盯著他,沒有嘲笑亦無焦急,卻莫名讓他心中一靜。
上場前她交代的話似乎又在耳畔響起,他咬咬牙,狠狠抹了把汗,將四下傳來的嘲笑聲全都拋諸腦后,雙手猛地抱住梵天弩。
一道青光聚起,漸漸成形,倏爾飛出,終于射中前方體形最大的星星蟲。
似乎就從這一箭開始,他找到了竅門,也不再急躁。靈氣箭矢凝聚得很慢,但他不再貪多貪快,穩扎穩打,讓每一箭都穩穩射出。
到后面,箭矢的力道已比初時強大數倍,只可惜前面浪費了太多時間,一輪星星蟲都沒打完,半炷香燃盡,他只拿了個平平無奇的成績,垂頭喪氣地回來。
方寸心淡道:“比我想像得好點,我以為你一箭都放不出來。測出靈根人就飄了?你可還兩手空空呢。”
這話便帶了些責備,但也不多。這段時日他得意忘形,尤其測出木靈根后整個人飄飄然,不顧眾人勸說執意挑了兩件靈寶,她都看在眼里。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事才夠深刻。
虞隨攥攥拳,什么也沒說就退到一旁反省去。
賽場上桑慕已經站到梵天弩前。她將手放在梵天弩上后也閉上雙眼,將外界紛擾通通拋開。青光很快聚成,倏地射出,卻在半道消散。
崔堂主看得兩眼一黑,四周又響起陣陣哄笑。
不過和虞隨相反,桑慕并沒露怯也不著急,只是閉著眼,不疾不徐地再度將靈氣凝聚成矢。這次,靈氣矢射出后卻落空。
“真是浪費時間,實在不行就下場。”望鶴城那邊,站在云汐身邊的隊友忍不住低聲道。
云汐卻微瞇雙眸,緩道:“不對,不是不行,她在嘗試。”
嘗試?嘗試什么?她的隊友不解。
桑慕的每一箭,都比前一箭要強上幾分,從半途消散到成功射出,她聽從方寸心的教導,在摸索靈氣感知。
崔堂主已經哀聲嘆氣了幾十次,連虞隨也忍不住替她開始著急,只有方寸心的唇邊綻開了一朵微不可查的笑意。
眼見測試時間快要結束,桑慕卻連一只星星蟲都沒射落,主持人搖搖頭,盯著即將燒到頭的香,準備叫停。
然而就在眾人連嘲笑都已懶得分給她的時候,一道青光破空而出,射到半空卻倏地綻成巨大靈氣網,瞬間捕捉結界內的所有星星蟲。
一次性,全部擊殺。
所有人看傻眼,回過神時,桑慕已從賽場退回方寸心身邊。方寸心點點頭,目露贊許。
“桑慕……”不遠處,云汐低聲道出計分牌上的名字。
她記住這個人了。
再往下,各城的學生陸續上場,等到全部賽完,天已黑透。除了望鶴城的云汐表現得最為出彩外,其他城也涌現出不少搶眼學生,其中獅炎城的孫白瀾更是以微小差距排在第二位。
按照排名,桑慕可以拿到她先前挑選的靈寶——悲雪劍。至于虞隨,他的運氣還是好,雖未能如愿拿到兩件靈寶,但卡在最后一個名額拿到了靈寶同光匣,至于另外一件法寶他只能接受隨機分配,拿到了聞心鈴。
————
漫天星斗籠罩的天衍臺上,人潮漸次退去。
雖然墨石城成績不算好,但和往年相比已經進步許多,尤其桑慕的表現還讓人眼前一亮。在撓心抓肺的焦慮后,崔堂主臉上總算展開笑容,和墨石城的其他學生一起,將虞隨和桑慕圍在中間,邊說邊回。
方寸心獨跟在最后正等前方人潮散去,忽覺后背一寒。龐大殺氣從天而降,仿佛兜頭落下的巨網將她籠罩。
她緩緩轉身,遙望遠空。
星斗密布的夜空下,高低錯落的樓閣化作深淺不一的墨色,看不出異常。
一抹白色身影藏于暗夜之中,凌利的目光如冰似刃,鎖定人群中并不起眼的女修。
“葉仙君覺得這屆學生如何?”隱于夜色中的毓秀館館主莫道難問向站在身邊的男修。
男修白衣勝雪,容顏清俊絕倫,目光卻冷漠至極,像寒天凍地里的一簇冰晶,有著奪人神魄的美麗,卻又寒冽鋒銳,觸之見血。
莫道難雖比他年長許多,但在他面前卻十分恭敬,看得出男修地位非凡。
這不是別人,正是無量海的葉玄雪。
難得葉玄雪前來望鶴洲緝拿天裂戰俘,莫道難自然要請其前來觀賽,希望有學生能得到葉玄雪的指點和青睞,將來必然前途不可限量。
“方寸心?”葉玄雪沒回答莫道難的問題,而是緩緩道出一個名字。
隨著聲音落下,凌厲殺意隨之綻開。
“方寸心?墨石城的隨隊老師?”莫道難只覺四周驟冷,他詫異道。
這個名字,他并不陌生。昨日登記時,墨石城那位出身微末的帶隊老師,就已經在十二城傳遍,并被暗諷一通。今早他們又為排隊爭搶,且墨石城的學生還湊巧和林頌挑選了定坤尺,這讓他不得不對這屆墨石師生多幾分關注。
現在,連葉玄雪都認得此人?
她到底是何來頭?
“葉仙君?”莫道難見他遲遲未語,便轉頭望向他,卻見他寒眸中似有烈焰焚繞,不復先前冷漠,叫人錯愕。
葉玄雪盯著人群中的方寸心,他只知道,這是自己第二次失控。
第一次是在墨石城中與她初見。也似今日這般遠遠一眼,他險些無法自持。他只當自己被天裂異獸影響,故離開后在望鶴城閉關至今日方出,誰曾想竟又在天衍臺上見到她。
茫茫人海,他竟一眼就看到她。隨之洶涌而來的是仿佛著魔般盈滿胸腔的情緒,怒恨交加,卻又夾雜著難以抹去的痛苦不甘……這情緒濃烈到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里像多了個陌生靈魂。
而那一端,即便相隔百步,即便他們身藏暗夜,她的眼也穿透障眼法,捕捉到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