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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完最后一個人名,陸御九終究是氣力難支,名冊啪的一聲跌落下臺。
他向前跪倒在地,掩面啜泣,口中低喃:“師兄,師兄,陸御九回家了……回來了……”
剛才第一個應聲的解心遠飄飄蕩蕩地來到臺上,看著哭得不像樣的陸御九,嚴厲地呵斥:“哭什么,不成器?!?
陸御九不管不顧地膝行上去,抱住了他的膝蓋,哭得聲嘶力竭。
解心遠又罵:“就知道哭?!?
說著,他別扭地蹲下身,擁住了那年輕的青年,往他背上拍了一拍。
窩在那冷涼的懷抱中,陸御九哭著道歉:“師兄,陸御九是非道之人……當初我并非有意混入谷中,我不是……”
解心遠默然片刻。
陸御九元嬰之體已成,他又盡數將其轉化為鬼修修為,之前道鬼雙修時保持的平衡被打破,鬼修氣息便再難掩蓋。自從剛才陸御九進門時,幾乎所有隱藏在暗處的鬼都已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轉瞬后,他擁緊了陸御九,罵他:“傻子?!?
說罷,他將聲音轉柔,輕聲問:“……你能帶我們出去嗎?!?
凡靈鬼,心愿未了,怨念深重,便將縛于一地,走不得轉生道,過不得奈何橋,兩千余英靈,于此淹留整整十三載。
他們滿腹冤屈仇恨,無法伸張,每到門破之日,鬼哭盈谷,生人莫不敢入。
陸御九含著哭腔道:“但是……地縛之靈,若想要離開被縛之地,只能由鬼修收去魂核,認作鬼……鬼奴,再無法投胎轉世……”
解心遠抓緊了他的肩膀:“……能嗎?”
自午時至日落,那打柴小童已攢滿兩捆柴,然而他并不下山,而是蹲在松樹底下,探頭探腦地往谷門里頭看,盤算著這兩人若還不出來,他就得進去跟那些野鬼說道說道,請他們給自己一點面子,饒那兩個不識好歹的外鄉客一條命。
懷著這般善意的豪情壯志,小童卻等來了兩個人影。
英俊的青年背著矮小的那個,緩步踏出了門檻。
被他背在身后的人像是倦極了,累到即使睡過去,手指也在不受控地攣縮。
小童既松了一口氣,又隱隱有些懊喪,覺得沒叫這兩人見識到自己與此地鬼魂的好交情,真是遺憾。
正當他黯然間,那背人的青年竟站住了腳步,淺淺一哂,也不看向那棵松樹,只自顧自道:“小子,以后上山打夜柴記得提盞燈,這山里的鬼,以后沒辦法替你點燈了?!?
那小童一怔,自藏身處露出頭來,可那青年竟已像風似的不見了影蹤。
徐行之走在山道之上,因為見到不少昔日的熟悉面孔,他的心情還算不錯。
直到他感應到一股奇特的氣息自身側傳來。
他猛然站住了腳步,只等著那迎面而來、一前一后的兩道腳步聲響過來。
“確定是此處有靈力波動?”
“是。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在這鬧鬼的地方裹亂。左右靈力波動已經消失了,咱們弟兄兩個意思意思走一趟便算……”
話音斷絕在此,這說話的兩人已經瞧見了徐行之與昏睡的陸御九。
……那是兩個身著丹陽峰服飾的魔道弟子。
第102章 見跡如面
其中一個較為年輕的好奇地打量著他們的服飾, 自然地招呼:“你們也是被支使來查探情況的?”
徐行之歪了歪腦袋。
他并不想在此時惹出什么動靜。一來,諸人還在大悟山下休整,他并不想讓他們自蠻荒遁出的事情這么快暴露。
二來, 陸御九已竭盡氣力, 徐行之不欲吵醒他, 想叫他睡個好覺。
于是徐行之唇角一挑, 抿開一線笑意:“不是, 我們是路過的。”
另一個長著狐眼的男人卻并不像這般好糊弄, 一直盯望徐行之的臉,銳利得恨不得從他臉上割下一塊肉來仔細鑒別:“你是尊主手下的人?”
徐行之謊話張口便來:“不是。山主日月之輝,我一守山小卒怎敢與他爭光?”
清涼谷群鬼雖然被釘死在此地,然而畢竟身在塵世十三載, 迎來送往過不少行客,自然知道九枝燈改魔道尊主號為山主之事。此人這般問話, 顯然是覺得徐行之來路蹊蹺,想詐他一詐。
徐行之給出的答案不老實得很, 但溢美之辭又難以挑出毛病來, 狐眼的眉頭擰得比剛才濃上一倍:“你來此地有何任務?”
“沒任務。就是帶我弟弟出來玩兒?!毙煨兄畣问滞凶£懹糯笸韧纤土怂? “我們倆拜入不同宗門,一年見不到兩三回, 怪想的。”
“真的?”
“真的。心口相弄之事我并不擅長。”徐行之誠懇地答,“我可是個老實人。”
狐眼立即認定此人油嘴滑舌,絕不是個老實東西:“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
“喲?!毙煨兄畼妨?,初陽照雪似的笑容晃眼得很, “那可真是小可的榮幸了?!?
狐眼看他皮相這般好,又見他展露笑容,氣度亦非凡品,便更添了疑心,問道:“你是看守風陵山門的?”
徐行之自然聽得出他的弦外之音,厚顏無恥道:“爹娘給的這張臉,拿來充門面正好?!?
說罷,他輕輕巧巧地又對狐眼笑開了,笑得狐眼心里一陣膩歪,胡亂擺手道:“走吧走吧?!?
徐行之撩開長腿,說走就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