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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之那么大一個活人能被他藏到哪里去?
他鉆入山間一片被旺盛藤蔓覆蓋著的洞里去,查看一番,無果而終。
可當他重又鉆出時,剛才還杳無人跡的洞口前,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個人!
他無聲無息地坐在月光下,沉然地注視著卅四,叫卅四驚得倒退一步,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卅四記得這個人。
徐行之以前特地交代過他,來找他比劍時,如若見到一個坐輪椅的人走來走去,一定要避著他點兒。此人名喚溫白毛,最厭惡非道之人,萬一被逮住打死,他徐行之可不負責任。
然而卅四看得分明,在這最厭惡非道之人的左下鎖骨位置,烙著一枚赤色標記。
這枚標記只代表著一種可能:他是一具醒尸。
他干咳一聲,試探著自我介紹:“……卅四。”
溫雪塵頷首:“溫雪塵?!由钜箒泶颂?,是來找什么東西嗎?”
卅四:“我?隨便逛逛而已。……溫公子來此是?”
溫雪塵平靜道:“我前幾日丟了一樣東西,我想它可能飄到后山來了吧?!?
卅四自不會信溫雪塵的說辭,只以為他是九枝燈派來跟隨自己的,同他又瞎扯了兩三句,便腳底抹油溜了開去。
一無所獲的感覺并不好。
卅四在一處寸草不生的山崖間踱過幾個來回,心里悶得很,索性抬腳將一顆石子骨碌碌踹下了崖底。
誰想片刻之后,一道沙啞的低喚從崖底傳了上來:“行之……”
卅四登時鐵青了一張臉。
初始,他沒聽清那含糊聲音在說些什么,只道自己夜路走多了,連著撞上兩只鬼,著實倒霉。
少頃,崖底又傳來衣料摩擦地面的稀疏聲響,人聲也稍稍清晰了不少:“行之……”
待聽清了那兩個字,卅四一愕,四下張望一圈,確定無人后,才翻身遁入斷崖之下。
一具修長如青松的身軀仰臥在嶙峋亂石之上,一臉魘住了的表情。
借著崖上透下的月光,卅四發現此人長得還算清秀,眉眼間竟還有些故人的影子。
卅四蹲下身來,先抓住他的手腕,號上一號,發現經脈運轉已停,口唇冰涼絳紫,后背的青色尸斑已蔓延到肩膀處,但他雙眼仍緊盯著卅四,或者說是盯著卅四背后深翠色的天空,喃喃囈語著些什么。
又是一具醒尸?
卅四問:“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說:“……行之?!?
卅四追問:“你認得徐行之?”
這話好像觸動了眼前人隱秘的痛處,他突然大吸一口氣,肋下足足凹陷了一拳之深:“行之!我認得行之!他是我弟弟,他是我弟弟啊……”
卅四立即驚喜起來:“你知道他在哪里嗎?”
問及最重要的問題,此人卻不吭聲了。
卅四本就不是什么沉穩性子,氣得不行,直接伸手把他的臉拍打得啪啪作響:“哎,說話??!”
見他還不做聲,卅四心下一橫,歃地拔出一截腰間佩劍,橫腕在刃處劃了一記,鮮血立時間涌了出來。
嗅到血腥氣,地上死狗似的人總算是有了反應,揚著脖子,一臉急切地左顧右盼,尋找著血的來源。
卅四主動將手腕湊過去,在他鼻翼下晃了一晃,那人掙扎著抬起一臂,抓緊卅四手腕,就朝口中按去,冷硬的舌尖在傷口上反復舔弄。
卅四以前從未以血哺育過醒尸,咬牙直抽冷氣,眼看這人小狗似的逮著自己的傷口又啃又咬,一盞茶的血都被他啜盡了,他才一把揪住他的頭發,提在手里晃了晃:“你他媽吸夠沒?”
徐平生本是無主醒尸,被新鮮血氣侵入身體,他渾濁的眼睛像是被清洗過,單眸變成了烏沉沉的鴉青色。
……他被烙上了屬于卅四的標記。
卅四看他眼中有了些神采,心下稍安,齜牙咧嘴地撫著他的側臉問:“徐行之現在哪里?”
他頓了片刻,才啞著一把嗓子,在一片荒蕪的記憶中艱難地翻找出一個重要的詞匯:“且末山……且末……”
“……且末山?”
卅四咀嚼著這個地名:“九枝燈把他關在且末山了?且末山哪里?”
見此人昏昏然再說不出成句的話來,卅四便想把他拉起來,讓他為自己引路,可當他剛站立起來又軟趴趴栽回地上時,卅四定睛一望,才發現他的腿竟是斷為了三截,朝四個方向支離破碎地扭曲著。
……他這是撿了個什么破爛?!
卅四用左手沿著衣袖撕下一圈布條,一端銜于口中,利索地將自己右腕傷口包扎止血后,才發力將那破破爛爛的醒尸扛在肩上,將劍拋出,一足踏上劍身,御劍往且末山趕去。
是夜,溫雪塵披掛著一身夜露回到青竹殿,卻發現九枝燈正坐于階前,仍穿著風陵山一應素白服飾,卻未戴發冠,一頭墨云長發順勢傾瀉,眉間所含之色似有些痛楚,但細看之下,也只剩了麻木。
看見溫雪塵,九枝燈問道:“你去哪里了?”
溫雪塵掖緊了找了幾日幾夜,才從一棵松枝上拾回的手帕:“無事,隨便走一走。發生何事了?”
九枝燈平聲道:“母親薨逝了?!?
溫雪塵凝眉片刻:“……節哀順變?!?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