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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是誰,此人都絕非自己能輕易對付得了的。
徐行之正在心中飛快思索著應對之法,卻突地聽到了一個熟悉且微弱的聲音:“行之。”
不待徐行之做出反應,清靜君便輕聲道:“莫要有什么反應。行之,我直接傳音入你腦中,你自行聽著便是。”
徐行之抿一抿唇,心中升起一絲希望:“師父,你在何處?”
“我的元神業(yè)已出竅。”清靜君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和溫柔,“此時他還未能察覺異常。我與你應和,伺機而動,殺傷其體。”
徐行之訝然:“師父,那是你的身體……”
“莫要擔心。我元神既已離體,那具軀殼生死傷離,便再與我無干。”
徐行之隱約覺得哪里有些古怪,可一時間又說不上來,心思煩亂起來,又引得受傷的右手痛似刀剮,一時間連思考的力量都斷絕了。
“手疼嗎?”清靜君柔和著嗓音,宛如在安撫自己的孩子,“等制服了這魔頭,師父便給你醫(yī)治。”
徐行之來不及問那手鈴之事,只在心中飛快應了下來。
直至現在他也不知眼前這人究竟是何身份,但與他在擂臺上幾戰(zhàn)來回,徐行之心知,鼎盛時期的自己與他交手時,有師父在體內與他抗衡,自己也只是堪堪勝過一線。
現在自己廢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被封于靈枷之中動彈不得,要殺他,更是難上加難,若是一擊不得中,那自己便再無第二回機會。
思及此,他雙手手心均涌出了冷汗來。
這些許的負累也引得他右手劇烈抽痛起來。疼痛又引發(fā)了陣陣眩暈。
他鎖緊眉頭,咬緊自己口腔內部,用淡淡的血腥氣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另一側,卅羅細心窺測著徐行之神情的變化:“你可知我為何要叫你前來?”
徐行之神情木然,似乎不愿與他多交談。
見他不答,卅羅便露出了些不耐之色:“和你師父一樣,不見棺材不落淚。”他將身子微微前傾,“我問你,你可與岳無塵歡好過?”
徐行之猛然抬頭。
卅羅:“有是沒有?”
徐行之見此人竟關心這等事情,豈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心中怒意瞬間縱起萬丈光焰,聲音都帶了喑啞和殺意:“你問我這個作甚?”
“你是必死無疑的。”卅羅冷冷撇著唇,“但我會根據你的回答,決定你怎么死。”
徐行之死死盯住他的眼睛,唇畔抖了幾抖后,吐出幾個冷冰冰的字眼:“……有又如何?”
卅羅微微歪頭看向徐行之。
幾瞬后,他怪笑了一聲。
隨著這一聲笑,徐行之的身體便紙片似的向斜后飛出,一頭撞上了置物的臺柜,又和一應零碎之物一齊滾落到地上。
一側燃著的燭火枝燈受此震蕩,左右搖晃了幾下后,砸落在徐行之身上,濺出滾燙的蠟油和燈花,將他的衣裳瞬間燒出幾處焦黑的孔洞。
這一下徐行之被摔得幾乎要暈厥過去,右手被壓在身下,痛得要炸開。
但他也陰差陽錯地得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清靜君習慣隨身攜帶的清酒玉壺恰好被卅羅放在了這置物小臺上。
玉質嬌脆,落地后便碎裂了開來,酒液瓊光四濺,溫潤的玉片碎瓦似的散落一地,恰有一片最尖銳的破片,落在了徐行之身側。
目睹了徐行之屈身低吟,連爬也爬不起來的狼狽相,卅羅的心氣方才舒坦了一些,赤腳下地,邁過滿地狼藉,朝徐行之緩步走去。
“我已經想好了。”卅羅鴉青色的雙眸間含滿赤裸而不加掩飾的殺意,“……怎么送你去死。”
徐行之絕對要為他方才那句話,付出他連想都不敢去想的代價。
徐行之的耳朵貼在地上,聽著卅羅的足音一點點逼近。
咚。
咚。
咚。
徐行之的心臟轟轟作響,耳中似有海潮伴生,封在法枷中的左手緊了又緊。
再近些……再近些罷。
他眼角的余光瞄著一處青石地磚的縫線,在卅羅筋骨勻稱的赤足跨過那條線的瞬間,徐行之在心中暴喝一聲:“師父!現在!”
卅羅的步履登時一僵,他清晰感到體內陡生一股力量,把他體內的元嬰瞬間纏住,往后拖去。
……是岳無塵?!
可是,他剛才明明……
卅羅來不及再想下去,他咬牙拔出腰間“緣君”,朝記憶里徐行之的方向刺去。
嗤的一聲,他聽到了刀劍劃開血肉的悶響,也聽到了某樣重物落地的聲音。
……那大概是徐行之的腦袋吧,還是用岳無塵的佩劍割下來的。
然而,滿意的笑容還未在卅羅臉上徹底綻放開來,他便又聽得了一聲皮肉撕裂的脆響。
聲音近在咫尺,他遲滯了幾秒,方才覺得頸間刺痛,大片鮮血也在遲滯猶豫片刻后,油彩似的噴濺出來,轉瞬間便開出了一地的繁花。
一道人影自他身前緩緩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