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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人跟蹤起來倒很君子,不言不語,不遠不近,還挺耐心。
被戳穿后,有一人從塔后轉出。
徐行之咦了一聲。
這人竟不是他想象中的孟重光,而是個生面孔,還是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
他身著朱衣缊袍,洗得已經發了白,但勝在干凈清爽,手中持一素白拂塵,濯濯如洗,甚是雅致。
他的面目五官十分標致,仿佛天然就是為了“溫潤如玉”四字而生的。
來人走到徐行之身側,眼眉微彎地打招呼道:“……行之。”
徐行之凝眉細思,把自己書中所寫之人在腦中過了一遍,大致確定了他的身份,眉頭微皺。
他拍了拍自己身側,示意來人坐下,來人就坐了下來,坐相規規矩矩,視線平直,腰背如松。徐行之覺得自己的儀態跟他一比,和一灘爛泥也沒什么兩樣。
不過他當然也沒打算改邪歸正。
徐行之回想起昨天從孟重光嘴里聽到的人名,試著給他對號入座:“曲馳?”
顯然,徐行之運氣不錯,一猜即中。
來人溫文和煦地沖他一笑:“……嗯。”
徐行之嘆息一聲。
……還真是他。
曲馳斯斯文文,說話語氣也非常溫和,像是從清凌凌的溪水里濾過一樣:“……重光叫我跟著你,護你周全。”
徐行之在他面前可耍不出什么花腔來:“多謝。”
曲馳好心提點道:“你這樣的坐姿于禮不合。”
徐行之繼續心安理得地癱著:“這樣舒服。”
他話說得輕松,但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曲馳身上。
曲馳自然不知道徐行之在想些什么。他在自己衣兜里摸了兩下,禮貌地邀請道:“……請你吃糖。”
說著,他對著徐行之張開拳心。
那里面躺著兩塊用彩色琉璃紙包裹的東西。
徐行之拿過一塊來,把琉璃紙展開,發現里面躺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小石子。
曲馳極力推薦:“很好吃的。”
徐行之把石子倒在手心,掂量兩下,問道:“……這是糖嗎?”
曲馳點頭,信誓旦旦道:“是的,我想吃糖。這是阿望給我找來的,她說這個就叫糖。”
徐行之將那顆小石子把玩一番,發現石頭洗得非常干凈。
他又跟曲馳確認了一遍:“……你吃糖不會咽吧?”
曲馳乖乖地答道:“不咽。阿望和陶閑都不讓我咽,他們說吃糖咽下去不好。”
徐行之肯定道:“沒錯,吃糖是不能咽。”
他沒再猶豫,很自然地將小石子丟進自己嘴里,沖曲馳一樂。
曲馳也把剩下的那顆小石子含在嘴里,幸福的神情完全不像一個成年人,卻像極了一名稚童。
石頭自然是一點滋味都沒有,但徐行之卻假裝吃得津津有味。
說起來,徐行之對這個曲馳的觀感,的的確確與所有人都不同。
見到周北南的時候,由于他急于干死自己,徐行之沒有對他太過強烈的感情波動。
見到孟重光的時候,由于滿腦子都惦記著那位所謂的“世界之識”交予他的殺反派任務,他太過緊張,也來不及對他產生更多的想法。
但見到曲馳,徐行之的心緒就沒那么安定了。
因為曲馳是書中唯一一個被徐行之設定了前史的人。
結合原主稀薄的記憶,徐行之得知,他原本是正道丹陽峰的大師兄,遭魔道所襲,被活生生打成了心恙之癥。
換句話說,曲馳現在的心智頂多只有五、六歲,甚至連糖果和石頭都分不清。
徐行之猜想,十三年前,他大概就是因為心智殘缺,才會幫助孟重光盜竊神器,從而墮落蠻荒的吧。
看到曲馳,徐行之忍不住會想,如果當初他寫一個積極有趣的故事,或許眼前這群人就會幸福得多,不用被困在這個巨大的監獄里,發瘋的發瘋,偏執的偏執,癡愚的癡愚。
正在徐行之胡思亂想時,剛剛和他分糖吃的曲馳神情陡然一變,將手中拂塵一搖,橫護在徐行之身側。
徐行之還未反應過來,就有數柄梅花刀片自右側流火也似的奔襲而來,如疾雨般擊打在曲馳的拂塵上,錚然有聲。
曲馳手腕翻飛,動作灑脫地一纏,一拉,一抖,便用拂塵將偷襲的刀片盡數射回了來處。
霎那間林內傳來了數聲慘叫,聽聲音應該是被他們自己剛剛出手的梅花刀片扎成了篩子。
曲馳單手持拂塵,另一手拔出腰間的魚腸劍,全神戒備,面朝向刀片來襲的右側山林方向,對徐行之下令:“快些回塔。重光說過,你若是出了事情,他會把我的糖全收走。”
……真是非常嚴厲的懲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