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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還記得我受過傷嗎?”
梁孝生和蔣喬儀同時怔住。
“我的聽力所剩無多,也不知道哪天就會突然聽不見了,所以接下來的日子,我想為自己、為愛我的人而活。”
“你把我們排除在外。”
梁訓堯默然無言。
梁孝生怒斥道:“那小子到底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讓你家都不要了,臉面也不要了,要是這件事情被有心之人發到網上發給媒體,你知不知道會惹來多大的輿論,世際都要跟著你遭殃!”
“我可以引咎辭職,”梁訓堯輕笑一聲,“反正我從一開始就不想接手。我可以承受放棄一切的代價,但您也要提前想好,誰能接手?”
梁孝生幾乎是踉蹌著往后癱坐在沙發上。
“我不是來跟您吵架的,您如果要罵我,可以繼續,我不會反駁一句。”
“但我今天過來這一趟,也是想告訴二老,我的底線就是梁頌年,他的工作生活方方面面我都知曉,希望二老不要沖動行事,”他聲音漸冷,“否則,我一定會做出更沖動的事。”
他走得并不急。
面對著梁孝生的盛怒,他還坐下來,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等到梁孝生似乎已經沒有精力再糾纏,他才起身離開。
道別時,還不忘讓父母保重身體。
“全完了,”梁孝生臉色發白,對蔣喬儀說:“你就等著整個溱島看我們家的笑話吧。”
蔣喬儀也是愁容滿面,開始抱怨起來:”誰讓你當初早早把公司交給訓堯,他太早執掌大權了,肯定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了,怎么還會聽我們的話?”
“當初我忙出一身的病,小櫟又動不動就出事,不交給他還能怎么辦?”
“那你說現在怎么辦?都不知道這照片是誰寄過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心!要錢也就罷了,這人什么話都沒留,就寄了兩張照片過來,我想想都……”蔣喬儀一想到這樁家丑被一個躲在暗處的人握在手里,就渾身發寒。
“還能怎么辦?就像他說的,他隨時可以放棄世際,我們找誰接手?”
“小櫟——”
“還指望得上他?”
蔣喬儀垂眸,又問:“那我去找頌年聊聊——”
“你想讓他像祁紹城那樣,當眾丟人現眼,你就去。”
蔣喬儀以手掩面,幾乎痛哭出聲,良久才恢復過來,客廳陷入靜默。
最后化為兩聲無奈的嘆息。
“訓堯當初為什么答應接手世際?”蔣喬儀問。
梁孝生閉上眼睛。
十年前,離梁訓堯畢業還有半年的時間,他把梁訓堯叫進書房,商量接手世際的事,梁訓堯明言拒絕,他說他有自己的理想,他的技術團隊已經成熟,公司也在籌備階段了。
梁孝生對此不屑一顧,“爸爸留給你的基業,價值遠比你的公司高得多,這是爸爸這么多年的心血,不留給你還能給誰?”
“職業經理人。”
梁孝生擺手說不可能,“只能你來繼承。”
二十四歲的梁訓堯還不似現在的沉默寡言,他向梁孝生費了很多口舌,講述自己對智能機器人研發的熱愛,講述自己獲得的獎項和榮譽,哪怕最后只得到梁孝生的一句無情否認,他依然堅持:“爸,我不想接手世際。”
直到有一天,他坐了十幾個小時的航班趕回來陪梁頌年,卻發現梁頌年被蔣喬儀叫到了主樓。
其實那天蔣喬儀并沒有要給梁頌年抽血,只是正好有醫生來家里為梁櫟體檢,蔣喬儀便將梁頌年喊了過去。
梁訓堯進門的時候,梁頌年的袖子被卷到了胳膊肘,正被人半攏著,一張小臉濕漉漉的,全是淚。一看到梁訓堯,他甩開所有人的束縛,哭著沖到梁訓堯的懷抱里。
梁訓堯的心猛地一沉,急忙蹲下來檢查他的手臂有沒有針眼。
蔣喬儀剛要解釋,梁孝生觀察著梁訓堯緊張過度的神色,忽然抬手,止住了蔣喬儀。
他把梁訓堯叫到書房。
開口第一句是:“頌年還小,還要讀書,你總有不在他身邊的時候。”
那一瞬間,梁訓堯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卻拒絕相信。他望著父親,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只剩下震驚和失望。
“我們并沒有拿他當血包的意思,但小櫟的病你也知道,雖然好了大半,底子還是弱,萬一將來再有突發情況,需要緊急輸血……”
梁訓堯打斷他,“絕無可能,你們不要打他半點主意!”
“我說了,你總有不在他身邊的時候。”
“爸!”梁訓堯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梁孝生緩緩抬頭,“除非你接手世際。”
他圖窮匕見,梁訓堯瞳孔驟縮,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狠狠擊中了。
梁孝生平靜無波的臉沒有轉圜的余地,”我保證從今往后,不動他一根手指,我甚至可以保證我們一家從此和他不會有半點交集。”
很久很久。
梁孝生看著長子的肩膀一點一點落下,聽到他痛苦的妥協:“可以,我答應你。”
那時他內心有愧,但沒有多少后悔。他認為他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他辛辛苦苦二十年打下的基業,早晚都要交給梁訓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