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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訓堯還是舍不得,剛要邁步,梁頌年忽然起身。
他于是停在原地,看著梁頌年猛地抬起手臂,踮起腳,一躍將枝干上掛著的銅牌取下。
在園藝師的保護下,這塊銅牌至今仍锃亮如新。
梁頌年用手指輕輕撫摸那上面篆刻的字跡,仿佛回憶些什么。片刻之后,他緩緩踱步到斷崖邊緣,抬頭直直望向梁訓堯。
當著他的面,一揮手,將銅牌扔下斷崖。
這片刻著“年年”的銘牌在空中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金屬弧光,在凌晨的冷風里翻滾旋轉,像一片終于掙脫了枝頭的枯葉,急速下墜,最終悄無聲息地落入樹林之中。
梁頌年一步步走下來。
走到梁訓堯面前。
他眼底仍有淚意,但目光倔強,帶著幾分偽裝出來的灑脫,“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梁訓堯沉默。
“真不公平,”梁頌年冷眼看他,“我哭我笑,我絕望我發瘋,你永遠是這副模樣。”
梁訓堯脫下外套,披在梁頌年的肩上,輕聲說:“年年,今天太晚了,我們明天再說。”
梁頌年抬手就將外套丟到地上。
“今天已經結束了,”梁頌年指著墨色云層中露出的縷縷日光,“你來得太遲了。”
梁訓堯愣住。
“梁訓堯,你終于解脫了,從今往后,你可以結婚生子過你正常人的生活,我不阻攔了。但我告訴你,我的愛沒有錯,錯的是你,膽小鬼,你連愛一個人的勇氣都沒有,你——”
還有很多話堵在嗓子眼。
梁頌年忽然就不想說了,疲憊和海浪一樣涌了上來,情緒在最高點戛然而止。
他輕笑一聲,抬手揩去眼角滑落的淚,“沒意思,真沒意思。”
他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梁訓堯立在原地,像一座驟然風化的石像,也許是凌晨的光線太過朦朧,也可能是梁訓堯習慣了克制情緒,梁頌年沒有看清他震顫的瞳孔和發抖的指尖。
梁頌年只是疲憊地想:這場獨角戲終于落幕了。
他徑直走向自己的車。
坐進車里,他沒有回頭望。
沒有看梁訓堯蕭瑟落寞的背影。
汽車在曉色時分駛入海底隧道,出隧道時,天空反而比十分鐘前更暗了。
梁頌年怔怔靠在窗邊,起初沒在意,直到過了許久,幾顆雨滴落在他的車窗上。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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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這雨連下一周了。”
荀章今早在快速路上冒著大雨開車,視野受阻,差點就和前面一輛車追了尾,一路上幾度想請假回家。結果一到公司,就看到梁頌年端坐在辦公桌后,衣裝整齊,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著,手邊堆著一疊文件。
“你怎么來這么早了?”荀章驚訝地問,他前后看了看,員工們都還沒來。
梁頌年看著屏幕,沒回答。
荀章以為維柯能源的項目又出紕漏了,連忙走進來問:“葉鏵那老狐貍又整幺蛾子了?”
“沒,我正在檢查他新發來的技術報告,有幾項新增內容,我把每一項的國際標準都查了一遍,應該沒問題了。”
他狀態越正常才是越不正常的,荀章觀察了半分鐘,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嗎?”
“我看起來很不好嗎?”梁頌年平靜反問。
荀章也不敢多問,“好就行。”
他又盯著梁頌年的臉看了一會兒,剛準備出去,梁頌年忽然又問了一遍剛剛的問題:“我看起來很不好嗎?”
“現在?”
“以前,以前我看起來也很不好嗎?”
荀章察覺到異樣,支吾半天,“也不是,就是情緒變化比較大。你以前不這樣的,雖然你以前在學校經常悶悶不樂,但只要你哥一給你打電話或者來接你,你就會變得活潑開朗。這半年……你太低落了,像丟了魂一樣。”
他試探著問:“魂找回來了吧?”
梁頌年淡笑:“回來了。”
“那就好,”荀章又問:“你和你哥是不是又鬧矛盾了?”
梁頌年避而不談,切換回工作狀態:“這邊材料差不多了,可以接觸資方了,幫我聯系一下華躍,跟他們的姚總約個時間見一面。”
“好。”
約好時間,雨勢小了些。